第四章

我衝到林晚晴麵前大聲喊著想問個清楚，可沒人聽得見我的聲音。

林晚晴靠在裴景屹懷裏，慢悠悠地開口：

“景屹，萬一哪天許知夏知道，她爸死前曾經找過你，你打算怎麼交代？紙包不住火，你總不能瞞她一輩子吧？”

我渾身一僵，大腦一片空白。

我爸死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聽見了什麼，而裴景屹接下來的話，擊碎了我最後一絲僥幸。

“不是說了不準提這件事？”

他的臉色沉了下來，仰頭灌下一杯酒。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

“三年前那個電話確實是我接的，知夏父親說自己病了，想在死前見她最後一麵。”

“可我怎麼知道許家是不是在試探我？”

有人在旁邊附和：“屹哥也是謹慎，換了我，我也得防著點。”

裴景屹扯了扯嘴角。

“所以我沒答應，後來知夏問我怎麼了，我就說沒什麼重要的事。”

我踉蹌著退了一步，腦海裏浮現出那個晚上。

那天我正在廚房給他煮了麵，還臥了一個荷包蛋。

出來時注意到他神色不對，看見通話記錄，問他怎麼了，他隻是笑著說沒什麼事。

原來那時候，我爸已經病重了，而打來電話，是想見我最後一麵。

可裴景屹就這樣瞞著我？

旁邊有人接著問：“後來查清楚了嗎？許家那邊到底是什麼情況？”

“查清楚了。”

裴景屹放下酒杯，“許家老爺子確實病了。等我讓人查到的時候，人已經沒了，半個月前就沒了。”

包廂裏安靜了片刻，有人連忙打著圓場：

“這事不能怪屹哥，屹哥身居高位多年，見過太多別有用心的人，多留個心眼也正常。”

“就是，人都已經走了，現在再說這些也沒用。”

裴景屹沒有反駁，隻揉了揉眉心，像是已經厭煩了這個話題。

“婚禮就在明天，我不想再橫生枝節，你們誰都不許提。等婚後，我會找機會跟知夏解釋，再給老頭遷個好墓。”

“知夏很愛我，等我跟她解釋清楚，她總會理解的。”

他的嘴一張一合，談論我父親時像再提一隻死掉的貓。

可那是我爸啊！

從小將我扛在肩上，下雨天背我過水坑。

省吃儉用供我讀書，我把第一個月工資打給他時，會在電話裏哭得說不出話的人。

這三年，我無數次拿起手機，翻出家裏的號碼，又一次次放下。

我怕爸媽聽出我的不對勁，怕他們知道我過得狼狽，怕他們為了我擔心。

我總想著，等還清那九千三百萬，等我和景屹的日子好起來，我就帶他一起回家，讓爸爸看看我選的人有多好。

可我怎麼也沒想到，因為裴景屹所謂的考驗，我連他最後一麵都沒能見到。

現在，我也再沒有機會見到他了。

“裴景屹！”

我再也忍不住，衝上去狠狠砸向他的臉。

我想問他憑什麼替我決定，憑什麼連我見父親最後一麵的機會都要剝奪。

可無論我怎麼用力，都隻能一次次穿過他的身體。

“那是我爸啊！你憑什麼……”

後麵的話堵在喉嚨裏，我再也說不出來。

裴景屹重新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我的對話框依舊沒有任何回複。

他皺了皺眉，低頭打字。

【知夏，明天就是婚禮了，記得準時到，別氣了。】

我看著那句話，慘笑了一聲。

他不知道，我已經死了，死在那間狹窄的出租屋裏。

我再也等不到明天，也再不會穿上他挑選的婚紗，成為他的新娘。

我看著他，心裏一片悲涼。

等明天婚禮開始時見不到我，他又會是什麼表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