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新婚前一天，裴家人闖進婚房，將一份親子鑒定甩在丈夫裴景屹麵前。

“你根本不是裴家的親生兒子，這些年花裴家的錢，也該還回來了！”

房子、豪車、珠寶、股份，算下來一共九千三百萬。

裴景屹紅著眼看向我：“知夏，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搖了搖頭：“我嫁的是你，不是裴家的錢。”

為了陪他東山再起，我變賣所有，拚命工作，三年終於陪他還清了九千三百萬。

我以為我們能過上好日子了。

可債務還清那天，我查出了癌症晚期。三年的苦熬拖垮了我的身體。

我不想在終於熬出頭的時候，又把裴景屹拖回泥沼。

所以，我用最後的錢買了一份蛋糕和一瓶百草枯。

我吃了一口蛋糕，將剩下的留在桌上，想著等裴景屹回來，還能嘗一嘗。

接著喝完百草枯，趁著藥效還沒發作，編輯短信：

【景屹，對不起，我沒辦法陪你走到最後了。】

還沒摁下發送，門外忽然響起敲門聲。

裴景屹的秘書林晚晴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裴家一眾保鏢。

“許小姐，裴少讓我來告訴你，你的考驗已經結束了。”

“他根本不是私生子，他就是裴家的親生兒子。那九千三百萬的債務也是假的，他隻是想看看，你到底有多愛他，願意為他付出多少。”

“現在你的考驗通過了，他說，明天就會接你回去，給你一場盛大的婚禮。這些年你吃的苦，以後都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來彌補。”

腹中的疼痛越來越劇烈，我低頭看向剩下的那份甜點。

我才知道，原來人到了生命盡頭，是嘗不出來甜味的。

……

林晚晴見我不吭聲，笑了笑，抬手理了理腕上的手鏈。

細細一圈碎鑽，在燈下閃得我眼睛發疼。

我盯著那條鏈子，突然覺得有些熟悉。

“好看吧？”

注意到我的視線，她把手腕往我麵前送了送。

“景屹送我的，謝我這三年替他瞞著你，這是辛苦費。”

我喉嚨發緊：“瞞著我？”

“不然呢？”

她像聽了個笑話。

“你不會真以為，他窮得隻能陪你啃饅頭，每天還去工地搬磚吧？”

“這三年，他隻在你麵前裝窮。出了這破出租屋，轉頭就進會所，豪車換著開，珠寶名表想買就買，日子過得比誰都瀟灑。”

她頓了頓，唇角彎起來。

“至於身邊的女人，也從來沒斷過。”

“我，就是其中一個。”

我渾身一僵，難以置信地看著她。

她沒有半點心虛，反而坦坦蕩蕩。

“許小姐，你別這麼看我。這三年，我陪在景屹身邊，也算替你擋了不少想上位的女人，你該謝我才對。”

“他那樣的男人，有錢有身份，身邊有幾個女人很正常。現在他肯為了你收心，娶你做名正言順的裴家夫人，這已經是你難得的福氣了。”“你的命可真好啊，讓景屹願意為你收心，甚至不惜苦了自己來陪你演這場戲。”

福氣？命好？

我差點笑出聲。

腦子裏忽然冒出三年前的畫麵。

十幾平的出租屋，夏天風扇吱呀吱呀地轉，牆皮一塊塊往下掉。

裴景屹從背後抱著我，下巴抵在我肩上，聲音啞得發顫。

“知夏，你對我太好了，這輩子我隻要你一個，我絕不會背叛你。”

那時我早已為他付出所有，滿心期待著他口中我們的以後。

我以為我們是在一起吃苦，是在一起爬坡。

可到頭來，三年，隻有我一個人咬著牙在熬。

林晚晴看我的臉色不太好，歎了口氣，語氣放軟了。

“好了，過去的事就別計較了。”

“反正他最後娶的是你，你贏了，不是嗎？”

她抬手拍了拍我的肩，漂亮的美甲劃過我的衣領。

“接下來，好好收拾收拾自己。”

說著，她的視線在我洗得發白的襯衫上掃了一圈，嫌棄得毫不遮掩。

“到時候別穿得這麼寒酸，丟了景屹的臉。”

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我撐著桌沿想追上去，可腹中劇痛驟然加劇。

我整個人踉蹌著跌了回去，隻能眼睜睜看著她走遠。

意識越來越沉，恍惚間我想了起來——

剛剛秘書手上的那條手鏈，我曾經也有一條。是裴景屹送我的第一件禮物。

那時他親手替我戴上，笑著說：“知夏，這是我專門找人為你定製的，全世界隻有這一條。”“就像我對你的愛一樣，世間僅這一份。”

我一直把這句話當真。

那條手鏈，我珍惜得不得了，洗澡都舍不得摘，直到為了替他還債，才咬著牙送進典當行。

原來我以為的獨一無二，其實別人也有。

門徹底關上，我也再撐不住，順著桌沿滑倒在地。

手機屏幕亮了起來，是裴景屹發來的消息——

【知夏，事情晚晴都告訴你了吧？你別生氣，我也隻是想考驗一下你。】

【這幾年委屈你了，我會補給你一場最盛大的婚禮。】

一口腥甜從喉嚨湧上來，我猛地咳在了身前的桌麵上。

我怔怔地看著那灘血，又看向屏幕。

我好像……沒有機會了。

我伸手去夠手機，想告訴裴景屹，我等不到他許諾要補償我的婚禮了。

指尖離手機隻差一點時，我眼前一黑。

手無力地垂落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