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原來人死後，會變成魂魄。

我怔怔看著自己的屍體，直到樓下傳來轟鳴聲，才猛然回神追了出去。

跟著林晚晴的車，我來到了一座大平層，見到了裴景屹。

他腳邊的真絲拖鞋，還有腕上我隻在雜誌見過據說價值三千萬的手表，無一不在提醒我，他不窮。

我看著自己粗糙的手，想起每天給他裝飯盒時，總會在最底下藏兩塊排骨、一個荷包蛋，再笑著告訴他，我已經吃過了。

其實我躲在樓梯間，就著自來水啃幹饅頭，連同事忍不住問我怎麼瘦成這樣。

他常穿的工裝磨破了袖口，我想著他的體麵，熬夜替他縫補，手指紮滿針眼。

原來這三年我用命換來的那九千萬，不過就是他的幾塊手表的錢。

裴景屹坐在沙發上，手機解鎖又點亮，反複了好幾次。

他皺著眉，低聲說：“還沒回我，看來她這次是真委屈壞了。婚禮我一定給她辦最好的，再慢慢哄她。”

林晚晴端著茶杯走過來，笑著調侃：“可這三年，你陪她演得也很辛苦啊。”

“特地定製做舊工裝，擠地鐵，啃冷饅頭。陪她過這種日子，多不容易。現在她都得到你了，還鬧上了，是不是太不懂事？”

我怔了怔。

原來那件磨破的工裝，是特意定製的做舊。

裴景屹沒接她的話，隻吩咐人把婚紗圖冊拿過來，隨後一頁一頁地翻看。

翻到其中一件時，他指尖點了點。

“知夏喜歡這件，她現在太瘦了，也不知道合不合適。”

我有些恍惚，他還記得我適合的款式。

最窮的那年冬天，路過婚紗店看見櫥櫃的婚紗，我想起我們沒完成的婚禮，忍不住隔著玻璃看了很久。

那時，他握著我的手說：“知夏，是我對不起你。等債務還清，我一定努力，讓你做全城最體麵、最讓人羨慕的新娘。”

林晚晴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緒。

她看著那件婚紗，主動道：“景屹，我替她試試吧，反正我和她身材差不多。”

沒等裴景屹回答，她便拿起婚紗，走進試衣間。

沒多久，她穿著婚紗走出來，在裴景屹麵前轉了一圈。

紗裙掃過地麵，她故意湊近他，嗓音甜美：

“景屹，你看，我穿是不是比知夏更合適？”“這三年真正陪在你身邊的人是我，要不……”

裴景屹臉色沉了下來，替她攏頭紗的手停在半空，收了回去。

“脫下來。”

他冷冷看著林晚晴，語氣警告：

“這件婚紗是知夏的，我們這三年不過是各取所需而已，現在到此為止。”“知夏受的苦，我都記著，欠她的，以後會慢慢還。至於你，以後不會再出現在我們中間。”

林晚晴臉上的笑僵了一下，沒再說話，轉身進了試衣間。

我站在他麵前，聽著這番話，卻隻覺得諷刺。

裴景屹沒了興致，拿起車鑰匙離開。

我跟著他飄下樓，直到回到那間熟悉的出租屋。

他上樓敲門，敲了好幾下，屋裏沒有一點動靜。

我以為他會立刻開門，可他遲疑了一下，最後歎了口氣。

“算了，應該是睡了。”

“這三年她也沒好好休息過，今天就不折騰她了，明天再來接她。”

說完，他把鑰匙收了起來，轉身下樓。

可惜，隻差一點，他就能發現我死了。

我跟在他身後，看著他穿著與這裏格格不入的高定走出樓道。

他剛坐進駕駛座，手機便亮了起來。

是林晚晴發來的消息。

【景屹，我特意給你準備了單身派對，今晚陪我最後一次吧，以後我保證再也不打擾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