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知微看了很久很久。
蘇清荷不知說了句什麼,陸雲錚寵溺地抬手刮了一下她的鼻尖,眼底滿是失而複得的珍視。
沈知微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扶著牆壁一步一步挪回了自己那間普通病房。
沈知微掏出了一個用紅布包著的小包。
裏頭靜靜地躺著另一把長命鎖。
沈知微麵無表情地將手裏這把銀鎖隨手擱在了病床的枕頭上打算扔掉。
舊的人,舊的情,連同這十年的愚蠢和真心,她全都不要了。
當天下午病房的門再次被人推開。
陸雲錚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公安和保衛科的人。
他語氣冷淡:“沈知微,上午在後院行凶的那兩個盲流子已經被抓到了,審訊的時候他們已經親口招認。”“是你花五十塊錢指使他們去後院演戲嚇唬清荷的。你現在已經涉嫌雇凶傷人、擾亂社會治安,跟公安同誌走一趟吧!”
沈知微抬頭看著他:“我指使他們把我自己活活打流產?陸雲錚,你哪怕用腦子想想,這話可不可笑!證據呢?”
陸雲錚冷硬地丟下一句:“人證就在局裏,你有什麼話,到了公安局自己跟審訊員解釋去。帶走!”
沈知微身上的傷還沒好利索就這樣被保衛科的人強行送進了市公安局。
審訊室裏,那兩個混混一口咬定是沈知微找上他們的。
可當老公安要求他們拿出五十塊錢的贓款來源或是中間人證言時。
那兩個人卻支支吾吾,什麼實質性的證據都拿不出來。
負責辦案的老公安辦案經驗豐富,明確表示現有證據嚴重不足,建議雙方內部調解。
可守在局裏的陸雲錚硬是以深刻反省為由,把剛流產完的沈知微關進了拘留所一周!
這一周,成了沈知微一輩子都忘不掉的人間煉獄。
女號房裏頭關著的幾個女流氓和投機倒把犯認出了她。
從第一天晚上開始,那幾個人就對她拳打腳踢。
沈知微剛經曆過小產,在拘留所裏連一粒消炎藥都吃不上。
傷口反複發炎化膿,每天夜裏都燒得渾身滾燙。
她麻木地數著剩下的日子。
終於,熬到了第七天期滿釋放的日子。
沈知微踉踉蹌蹌地走出了拘留所的大門。
門口隻有文化局那個受過沈父恩惠的老大姐紅著眼眶等她。
看見沈知微滿身傷痕地走出來,大姐眼淚唰地就掉下來了,掏出一個信封塞進沈知微手裏。
“知微,別回那個家了,再待下去你會被他們活活逼死的!”
大姐語氣堅定,“我老家在南方沿海的一個小城,那邊縣文化館正好缺個管圖書資料的幹事。”
“我前兩天幫你把調動材料遞過去了,那邊回了準信,說可以接收你的檔案!你聽姐一句勸,先去那邊待一陣子,把命保住再說!”
沈知微沙啞著嗓子道:“大姐,謝謝你……我走,不過在這之前,我得回醫院拿一下我的身份證件和介紹信。”
沈知微從醫院拿回了自己的證件。
路過一樓垃圾桶邊,從口袋裏摸出那個陸雲錚在他們剛結婚時承諾的誓言,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裏。
她跟陸雲錚這五年的孽緣斷了。
大姐見她出來將她直接送到了火車站的進站口。
她將那邊能用的上的東西塞進沈知微的手心裏:“知微,到了那邊會有人舉牌子接你的。”
沈知微回頭望了一眼這座埋葬了她五年青春和骨肉的城市,眼底沒有半點留戀。
她衝著周姐深深鞠了一躬:“珍重。”
說完,她毅然決然地轉過身,彙入擁擠的人潮踏上了那列開往南方的列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