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表妹蘇清荷有極嚴重的恐男症。
打小寄養在沈家,除了沈知微這個從小一塊兒長大的表姐,她對誰都有防備。
可今日,一向乖巧的清荷,竟從懷裏摸出幾張從畫報上剪下來的圖樣來。
“表姐,你說我要是穿這種裙子,裏頭隻係一件小衣,男人看見會不會動心呀?”
沈知微看著那幾乎能透出肉色的料子,眉頭皺起。
“清荷,你一個小姑娘,好端端地看這種東西做什麼?”
蘇清荷臉上竟泛起懷春少女特有的紅暈。
“我跟一個人好上了。”
沈知微眼皮一跳:“你的病好了?”
“可這些物件也太出格了些。”
蘇清荷連忙紅著臉解釋:
“我們剛好上,又都年輕,想玩嘛。”
沈知微歎了口氣:“你呀,別被人騙了。這手鏈倒是和別的都不一樣,顯得溫和的多,就是樣式不像是女孩子的。”
蘇清荷眯著眼笑:
“這手鏈不是我戴的……是給他用的。我之前恐男沒談過戀愛,總疑神他會不會騙我。”
“為了讓我安心,他讓我編一條紅繩纏在他手腕上,繩上串一顆銅扣,扣子上刻我的名字。”
“他說這樣,他走到哪兒都帶著我的名字,誰都知道他就是我的人。”
沈知微這才鬆了口氣,視線落在那顆銅扣的圖樣上:“這扣子樣式看著有些磨人。”
蘇清荷歎了口氣,語氣裏藏不住的心疼和無奈。
“是啊,前兩日我在東市尋的銅扣,誰知他剛戴上沒多久,手腕就磨爛了,看著都嚇人。”
“可他偏不肯解,寧願每天塗藥也要把紅繩藏在袖子裏。”
“我實在看不下去,才想著換一顆打磨得細些的。”
沈知微翻看圖樣的手,驀地僵住了。
她想起上個月,她丈夫革委會副主任陸雲錚的手腕也莫名其妙的破了。
衛生所的大夫來看過,說是被扣子磨的。
可陸雲錚一口咬定,是自己覺得癢抓撓的。
為了遮掩手腕的傷,他大熱天穿著長袖襯衫,連沈知微替他洗衣服都不讓。
更別提解下那條紅繩了。
沈知微喉嚨發緊:
“清荷,你們是什麼時候定下心意的?”
蘇清荷羞紅了臉:
“他陪了我三年。昨天我生日,他包了城郊整條街,跟我表明心意,我沒忍住就把身子給了他。”
“他知道我接受別人有多難,從沒逼過我,而是一點一點哄著我。”
“甚至還在胸口刺了我的名字,說這輩子都是我的。”
聽到這番話,沈知微的心像被一隻手狠狠攥緊。
昨天。
沈知微親手擀了長壽麵,端去蘇清荷屋裏找她。
保姆卻說表小姐又犯了病,吃了養生湯早就睡下了。
而她的丈夫陸雲錚,昨天也沒回家。
秘書傳話回來,說南方發大水。
陸副主任在機關連夜批文件。
直到清早他才回來,那時沈知微已經睡得迷迷糊糊。
隻隱約聞到他身上有一股極淡的雪花膏香氣。
她想起更早以前。
清荷總借口恐男症發作,要去城外的小院修養幾天,不見任何人。
而巧的是,那幾日陸雲錚也總說要去地區視察,幾天不歸。
沈知微下意識咬緊嘴唇,把腦海裏那個荒唐的念頭壓下去。
陸雲錚平日裏清冷矜貴,端方守禮。
尤其是沈知微上個月剛查出懷孕,他便和她分被子睡不舍得碰她。
清荷是她的親表妹,他們怎麼可能背叛她?
她正拚命地自我安慰,耳邊又傳來蘇清荷略帶遲疑的聲音。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他家裏早年逼他娶了個出身幹部家庭的母老虎。”
“不過他說,他跟那位老婆毫無感情,不過是逢場作戲罷了。”
沈知微呼吸一窒,剛想開口。
就見蘇清荷的保姆從外頭進來通報。
蘇清荷眼睛一亮,語氣輕快又雀躍:
“表姐,他派人來接我去華僑商店試那件裙子了!你要不要跟我一塊兒去?”
沈知微扯了扯嘴角:“不去了,我今兒還得去趟婦聯交材料。”
蘇清荷便笑著說:“那我去了,表姐你一個人注意安全。”
沈知微坐在藤椅上,看著她歡快離去的背影,嘴角扯起一抹苦澀的弧度。
低頭看了一眼桌上備好的婦聯材料。
鬼使神差地,她披上外套跟了出去。
半個鐘頭後,沈知微站在了省城最私密的華僑商店對街。
二樓試衣間裏相擁的兩人映入眼簾時。
沈知微眼底最後的一絲光,徹底熄滅了。
那個把蘇清荷緊緊按在懷裏親吻的男人,正是跟她結婚五年的丈夫,陸雲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