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顱腔還殘留治療過後悶悶的鈍痛，像是宿醉之後遺留的後遺症。

手機備忘錄靜靜躺著我睡前敲下的幾段計劃。

解除和陸辭的婚約關係

將定製的婚禮禮服修改版型贈予蘇晚

七天之後，接受最後的MECT療程。

醫生之前和我說過，昨晚僅僅是預治療，真正深度剝離記憶的完整療程定在七天後。

七天時間，足夠我把俗世牽絆全部處理幹淨。

等到記憶被逐步剝離，我便可以徹底放下這兩個人，開啟完完全全屬於我自己的人生。

我收起手機，起身走出臥室。

玄關處，蘇晚和陸辭並肩而立，兩個人身上還帶著外麵深秋的濕冷寒氣。

“然然醒了？頭還難受嗎？夜裏你睡眠很淺，一直在輾轉。”

蘇晚快步走上前來，手背貼住我的額頭探體溫，確認沒有發熱，才鬆了一口氣。

陸辭緊隨其後，手裏拎著紙質外賣袋，笑著遞向我：

“知道你胃口差，我橫穿大半個城區，去了你常愛吃的那家甜品鋪。”

話音忽然卡頓。

袋子打開，裏麵躺著的並不是我常年點的草莓巴斯克，而是海鹽千層，蘇晚最鐘愛的口味。

陸辭神色僵了一瞬：“實在抱歉然然，應該是店員裝錯了，我現在立刻折返重新買一份。”

蘇晚狠狠瞪他一眼，胳膊重重撞向他腰腹。

“做事怎麼如此馬虎，然然本來就沒什麼食欲，快去重新買回來。”

“不用了。”我伸手接過一塊，“海鹽千層也挺好吃。”

酸甜味在舌尖化開。

我嚼著本該屬於蘇晚的味道，心裏卻平得像一潭死水。

窗外冷雨淅淅瀝瀝打在玻璃窗上。

身後傳來陸辭的聲音，帶著懷念的悵惘：“蘇晚，還記得邊境那回暴雪封山嗎？”

“怎麼會忘。”蘇晚嘴角不自覺浮起淺淡笑意，“物資全部斷供，我們守著臨時方艙，連一口熱飯都很難吃上。”

“可那一夜，是你陪著我扛過整波病患高峰。”

陸辭眼裏染上笑意，“那是我職業生涯裏，最難以忘懷的一段經曆。”

話說一半，他猛然記起我的存在，話音戛然而止。

蘇晚臉上也掠過一絲窘迫，連忙轉換口吻：“總提這些工作裏的苦事幹什麼。”

關於邊境抗疫的故事，新聞報道、同行閑談我聽了無數次。

所有人都在讚歎，二人一個冷靜果決，一個醫術卓絕，在絕境當中互相支撐，救下無數性命。

陸辭不再繼續追憶，但他落在蘇晚側臉上的目光，藏不住欣賞與動容。

從前我以為，陸辭看向我的眼神便是世間全部溫柔。

直到此刻我才明白，他也會這般發自內心傾慕一個人，隻是這份熾熱，從來不屬於我。

肩頭披著的羊絨披肩，涼意絲絲滲過來。

這是從前陸辭攢下的獎金買來的禮物。

那時候他連續熬完好幾輪大夜班，眼底布滿紅血絲，小心翼翼把披肩裹在我肩上：

“秋冬降溫，戴上這個，你的偏頭痛就會少發作幾次。”

蘇晚擔心麵料刺激我的敏感肌膚，還反複用柔順劑漂洗過好幾回。

布料還是從前一樣暖和，可這一次，我怎麼都暖不起來。

我站起身：“我有點事，出去一趟。”

蘇晚眉頭立刻皺起來：“你去哪？我陪你。”

“不用。”我按住她的肩膀，扯出一個笑，“複診單還沒取，我自己去就行。”

她站在原地，張了張嘴，到底沒再開口。

我沒有說謊，確實是要去取複診單。

隻是順路，我還有一件別的事要辦——一件早就該辦、拖了太久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