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成親那日,我蓋著蓋頭,獨自在喜堂裏等了謝臨川兩個時辰。
紅燭已經燃去大半,賓客們已經喝完了兩輪酒,謝臨川依舊沒有出現。
直到吉時徹底過去,妹妹突然闖了進來。
她發髻散亂,嫁衣般鮮紅的外衫下,隻穿著一件皺巴巴的寢衣。
她撲通一聲跪在我麵前,哭得渾身發抖。
“姐姐,對不起。”
“姐夫喝醉了,把我認成了你......圓房圓錯人了。”
滿堂賓客霎時鴉雀無聲。
緊接著,謝臨川從後院趕來。
他的喜服鬆鬆垮垮地披在身上,頸側還留著一道新鮮的抓痕。
謝家當即命人封鎖消息。
爹娘匆匆趕來,勒令我繼續拜堂,等妹妹有了身孕,再以平妻之禮將她接進謝家,以此保全兩家的臉麵。
娘握著我的手,苦口婆心。
“清婉已經失了清白,你若不肯成全她,她隻有死路一條。”
爹更是沉下臉。
“你與謝臨川相識十年,何必為了這點意外毀掉兩家的婚事?”
謝臨川看著我,語氣篤定。
“是我對不起你,但清婉也是無辜的。”
“阿蘅,你向來識大體,定不會逼死自己的妹妹。”
我慢慢摘下蓋頭。
“好。”
所有人的神色都鬆了下來。
謝臨川眼中甚至閃過一絲笑意,伸手便要來牽我。
“我就知道,阿蘅向來最識大體。”
我避開他的手,將鳳冠取下來,放在妹妹麵前。
“你們說得對,清婉不能沒有歸宿。”
“這個婚事,我讓給她便是。”
......
“胡鬧!”
爹一掌拍在桌上,震得喜燭都晃了幾下。
“婚姻大事,豈容你說讓就讓?”
他命兩個嬤嬤替我重新戴上鳳冠,壓著我繼續拜堂。
“今日你照常嫁進謝家,清婉先回府休養。”
“等風聲過去,再以平妻之禮進門,誰也越不過你去。”
兩個嬤嬤聽命上前,謝臨川親自拿起鳳冠,走到我麵前。
“阿蘅,我知道你受了委屈。”
“可我醉得不省人事,真的把清婉認成了你。”
他語氣溫柔,像是在哄一個不懂事的孩子。
“我向你保證,謝家正妻隻會是你。”
“清婉即便進門,也要每日向你晨昏定省,絕不會越過你的身份。”
我看著他頸側的抓痕,隻覺得諷刺。
他與清婉在我的大婚之夜有了夫妻之實。
如今卻覺得留給我一個正妻名分,便算沒有辜負我。
我還沒開口,清婉忽然哭著跪行到我腳邊。
“姐姐,我從未想過與你爭搶。”
“我願意離開京城,再也不出現在你們麵前。”
娘心疼地去扶她,她卻猛地拔下發簪,抵住自己的咽喉。
“可今日的事已經人盡皆知。”
“我無名無分地回到沈家,還有什麼臉麵活下去?”
尖利的簪子刺破皮膚,一線鮮血順著她的脖頸流下。
謝臨川臉色驟變,一把奪過發簪,將她摟進懷中。
“清婉,不許做傻事!”
清婉靠在他胸前,哭得幾乎昏厥。
“姐夫,你讓我死了吧。”
“隻要我死了,姐姐就能安心嫁給你了。”
娘也跟著紅了眼。
“老爺,吉時已經過了,阿蘅現在拜堂也不吉利。”
“既然臨川與清婉已有夫妻之實,不如讓清婉今日先進門。”
她轉過頭,急切地握住我的手。
“三日後也是黃道吉日,再讓臨川以正妻之禮迎娶你。”
“不過前後相差三日,你仍是謝家名正言順的長媳。”
爹沉吟片刻,竟也點了頭。
所有人都看向謝臨川。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中滿臉淚痕的清婉,最終作出了選擇。
“阿蘅,今日先讓清婉過門。”
“三日後,我一定備下十裏紅妝,風風光光地迎娶你。”
他語氣篤定,我卻沒有說話。
娘長長地鬆了一口氣,立刻命人扶清婉去梳妝。
“快些,禮樂不能再停了。”
眾人以為我默認了,急忙簇擁著清婉離開。
離開前,謝臨川走過來握住我的手。
“等我三日。”
“待你進門,我會好好補償你。”
我側身避開了他的動作。
他並未在意,隻當我仍在賭氣,轉身便去追清婉。
很快,外麵重新響起喜樂。
清婉穿著原本屬於我的嫁衣,被謝臨川牽進喜堂。
我沒有留下看他們拜堂,而是獨自帶著青黛回了沈府。
進門後,我命人鎖起全部嫁妝。
“沒有我的允許,任何人不得挪走一針一線。”
青黛神色遲疑。
“姑娘,三日後謝公子就來迎您,這些東西總要送去謝家。”
“不必送去謝家了。”
我打開妝匣,從最底層取出一塊玄色令牌。
半年前,我在城外救過身受重傷的攝政王裴硯。
他傷愈後曾親自登門求娶,卻被我以已有婚約為由拒絕。
臨走時,他留下這塊令牌,隻說若我有朝一日恢複自由身,便派人給他送一句話。
我將令牌交給青黛。
“去攝政王府送信。”
青黛震驚地抬起頭。
“姑娘,您真的想好了?”
遠處,謝家的喜樂聲隱約傳來。
今日之後,清婉是謝臨川拜過天地的妻子。
至於他許諾給我的正妻之位,我已經不稀罕了。
“告訴攝政王,我如今已是自由身。”
“他先前的求娶,我答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