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進未婚夫家後,我在閣樓裏找到一本日記。
扉頁沒有名字,隻畫著一隻戴銀鈴的白鹿。
第一頁寫:【哥哥摘掉了我的鹿鈴,說南喬聽見鈴聲就會犯病。】
第二頁寫:【陳野明知道鈴鐺是我的命,還是拿走了第二枚。他說我身體那麼好,少一枚不會死。】
第三頁的字跡被淚水暈開。
【葉棠把我的第三枚鈴熔了,給南喬做了一條安神手鏈。】
【她說我是她最好的朋友,應該體諒一個失去父親的人。】
越往後翻,我越生氣。
日記裏的女孩曾是一隻雪山白鹿。
十五年前,四個孩子被困在暴雪裏,是她將他們帶下了山。
為了報恩,她化成人形,陪了他們整整十五年。
可維持她人形的四枚鹿鈴,卻被他們一枚枚送給了另一個女孩。
最後隻剩她未婚夫手裏的那枚。
女孩跪下來求他別摘。
她告訴他,最後一聲鈴停下,她就再也做不了人。
可男人還是親手剪斷了係鈴的紅繩。
他抱著那個逐漸長出鹿角的女孩,溫柔地告訴她:
【南喬已經沒有爸爸了,你不過是回到山裏。】
我氣得渾身發抖,抱著日記去找未婚夫。
“這裏麵四個人也太惡心了。”
“尤其是這個姓周的,他都知道女孩會變回去,為什麼還要剪斷最後一枚鈴?”
正在為我挑選婚紗的周敘白驟然僵住。
半晌,他臉色慘白地問:
“你在哪裏找到的?”
“閣樓啊。”
他死死盯著我,眼底第一次露出恐懼。
“鹿黎。”
“你是不是已經想起來了?”
.......
周敘白一把奪走日記。
力道太重,桌上的婚紗冊摔在地上。
我愣住了。
認識他半年,他永遠溫柔克製,連我打碎他最喜歡的杯子,他也隻是摸摸我的頭,說一句沒關係。
可現在,他盯著那本日記,臉色慘白得像見了鬼。
“你在哪兒找到的?”
“閣樓。”
我伸手去拿。
“還給我。”
他卻把日記藏到身後。
“隻是別人留下的東西,別看了。”
“別人?”
我盯著他胸口。
就在他搶走日記時,一根褪色的紅繩從襯衣裏滑了出來。
繩子末端,係著一枚漆黑的銀鈴。
和日記裏畫的一模一樣。
我伸手碰了一下。
叮——
鈴響的瞬間,我腦子裏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漫天暴雪灌進視野。
十五年前,四個孩子被困在山坳裏。
我用鹿角替他們撞開冰層,馱著受傷最重的周敘白,一步步走出雪山。
他們圍著我,爭著給我係紅繩。
賀川抱住我的脖子。
“以後你就是我妹妹。”
陳野拍著胸口。
“誰敢欺負小鹿,我第一個弄他。”
葉棠把糖塞進我嘴裏。
“你變成人吧,我們做一輩子好朋友。”
最後是周敘白。
少年將第四枚鹿鈴係在我頸間,紅著耳朵說:
“等我長大,娶你回家。”
畫麵驟然一轉。
南喬出現了。
她的父親死在十五年前那場雪崩裏。
賀川愧疚,把我的第一枚鈴送給她鎮驚。
陳野拿走第二枚,說南喬夜夜失眠,比我更需要。
葉棠熔掉第三枚,替南喬做成安神手鏈。
最後,我跪在周敘白麵前,死死護著頸間僅剩的鈴。
鹿角已經從額頭鑽出,鮮血流了滿臉。
我哭著告訴他:
“最後一枚鈴沒了,我就再也做不了人。”
南喬縮在他懷裏,哭得渾身發抖。
“敘白,算了吧。”
“我沒有鈴也可以,我隻是會害怕而已。”
她嘴上說著不要,目光卻一直盯著我的頸間。
周敘白低頭擦去她的眼淚。
然後拿起剪刀。
我拚命往後躲。
“周敘白,別剪。”
“我會忘記你們的。”
“我真的會變回鹿!”
剪刀落下。
紅繩斷裂。
周敘白抱起南喬,語氣溫柔得殘忍。
“她已經沒有爸爸了。”
“你不過是回到山裏。”
最後一聲鈴停下。
我的手腳在他們麵前化作雪白的鹿蹄。
他們終於慌了。
可已經來不及了。
我衝進暴雪,在雪山裏流浪了整整一年。
直到半年前,我短暫恢複人形,卻失去了所有記憶。
周敘白在山腳下撿到我。
他沒有告訴我真相。
隻是紅著眼抱住我,說他是我的未婚夫,說我們感情很好,說我答應過要嫁給他。
原來所謂的一見鐘情。
隻是他仗著我什麼都不記得,編出來的謊。
記憶盡數歸位。
我渾身發抖,猛地推開他。
周敘白踉蹌一步,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去了。
“鹿黎。”
“你想起來了?”
我看著他胸前的銀鈴。
這是我的命。
也是他寧願看著我變回畜生,也要送給南喬的東西。
可現在,他又把它貼身戴著。
不知道是在懷念我。
還是在紀念他的深情。
我忽然覺得很可笑。
“想起來了。”
周敘白眼底湧出恐懼,伸手想抱我。
我後退一步。
這一次,我沒有哭,也沒有質問。
隻是平靜地告訴他:
“周敘白。”
“我們的婚禮,取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