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開業還有十分鐘。
唐薇把剪好的視頻發上了密室賬號。
不到三分鐘,播放量便破了萬。
評論區全在誇屍新娘逼真。
有人問演員叫什麼。
唐薇看了一眼玻璃棺,笑著回複:
【暫時保密,來現場就能見到她。】
程野站在旁邊,手機屏幕停留在我們的聊天框。
他給我發了一條消息。
【差不多就起來,別耽誤開業。】
棺材裏的手機亮起微弱的光。
我的身體一動不動。
唐薇盯著不斷上漲的數據,臨時改變了原來的開業計劃。
她想把玻璃棺直接推到入口展區。
“有林晚這個活招牌,今天的客流肯定翻倍。”
程野沒有立刻答應。
“她不喜歡被人圍著拍照。”
“視頻已經拍了,別再折騰她。”
聽見這句話,我下意識回頭看他。
死後沒有心跳。
可那一刻,我胸口仍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
原來他記得我不喜歡什麼。
可唐薇隻用一句話,就讓這份記得變得毫無意義。
“今天是第一天營業。”
“大家準備了半年,總不能因為她鬧脾氣,把這麼好的宣傳機會浪費掉吧?”
程野看著我沉默許久。
最後,他親手推起了玻璃棺。
“隻放在入口半個小時。”
“她醒了要是生氣,我來哄。”
玻璃棺的輪子碾過地麵,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我跟在後麵,看著自己的屍體被送進燈光最亮的展區。
負責開業驗收的安全員老周正好從控製室出來。
他看見棺材裏的人,腳步突然停住。
“演員怎麼還躺著?”
“馬上營業了,先讓人出來透口氣。”
唐薇擋在棺前。
“她在沉浸式入戲。”
“開門以後,她要負責嚇第一批遊客。”
老周隔著玻璃叫了我兩聲。
見我始終沒有反應,他的臉色慢慢變了。
“這不是入不入戲的問題。”
“人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他說著便伸手去掀棺蓋。
我急忙衝過去。
“快打開!”
“求你打開!”
可他的手還沒有碰到鎖扣,就被程野攔住了。
“她沒事。”
“我們剛才還說過話。”
那是謊話。
拍攝開始以後,我再沒能完整說出一個字。
老周不相信。
“臉都發紫了,還叫沒事?”
唐薇立刻拿來化妝盤。
“這是我畫的屍斑妝。”
“她嘴唇上的紫色也是口紅,不信你看。”
她拿棉簽在我的嘴角用力擦了兩下。
紫色沒有消失。
反倒有一小股暗紅的血從我鼻下緩緩淌出。
唐薇的手明顯抖了一下。
“血漿。”
“剛才拍視頻的時候弄進去的。”
老周仍要開棺。
程野卻看了一眼牆上的電子鐘。
還有七分鐘。
門外已經聚集了第一批預約遊客。
如果此時叫停,試營業宣傳和開業直播都會泡湯。
他最終按下了老周的手。
“她在跟我賭氣。”
“你現在把她抱出來,她隻會鬧得更厲害。”
“半個小時後我親自處理。”
老周冷著臉看他。
“人命不能拿來賭。”
程野像是被這句話激怒了。
“她是我女朋友。”
“她有沒有危險,我比你清楚。”
我站在他們中間,忽然說不出話。
過去我一直以為,女朋友這個身份意味著我是他最親近的人。
原來它也可以成為他替我拒絕救援的資格。
老周被工作人員叫去了設備間。
唐薇鬆了口氣,拿起頭紗遮住我發紫的嘴唇。
程野蹲下來替她幫忙。
整理到我的右手時,他看見無名指上空蕩蕩的。
我的戒指在抓撓棺蓋時脫落了。
他在黑玫瑰下麵找了很久,終於將戒指撿起來。
銀色戒圈已經沾了血。
程野用袖口仔細擦淨,重新套回我僵硬的手指。
“戒指都摘了?”
“林晚,你這次真有點過分。”
他低頭吻了一下我的手背。
語氣也軟下來。
“開業結束,我陪你回去。”
“到時候你想怎麼罵我都行。”
“但今天別再給薇薇難堪。”
燈光全部亮起。
門外響起遊客興奮的歡呼。
唐薇站到玻璃棺旁,笑著按下開門按鈕。
我看著程野握住自己的手,想起他送出戒指時說過的話。
他說以後無論發生什麼,他都會站在我這邊。
可直到我的手徹底冷透,他仍舊要求我先體諒另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