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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辭歲晚,風雪滿長安故人辭歲晚,風雪滿長安
一米五大醜哥 著

2

第二日的麵,是廚房送來的。

上麵臥著一隻圓整的荷包蛋,蔥花切得極細,湯麵沒有半點浮沫。

周嬤嬤說,王爺天沒亮便陪大公主去寺裏了。

長姐想為早夭的孩子做場法事,他不放心山路結冰,親自送她。

我用筷子碰了碰雞蛋。

挑開,裏麵已經冷透。

“撤了吧。”

嬤嬤沒勸,端著碗背過身,肩頭輕輕抖了一下。

我叫住她,讓她將女兒的小衣取來。

東西收在東跨院。

這些年,每逢天晴,我都親自拿出來晾一晾,怕受了潮,衣裳爛了。

那是女兒留下的唯一一件貼身衣物。

嬤嬤去了許久。

再回來時,手裏除了包袱,還捧著一塊木牌。

她站在門口,不肯往前走。

我已經看見了。

木牌上,是女兒的名字。

“誰讓動的?”

嬤嬤嘴唇顫了顫。

“大公主帶來的嬤嬤說,新婦進門,內宅不能供著夭折孩子的牌位,要請去城外寺裏。”

我掀開被子。

下地時,腳下輕飄飄的,走到東跨院,已經出了一身冷汗。

原本擺著牌位的供桌空了。

兩名仆婦正將桌邊掛著的小鈴鐺解下來。

我上前握住那根繩。

“放手。”

她們忙鬆開,銅鈴碰在一起,清脆地響了一聲。

女兒在世時,最愛聽這個。

那時候她病得重,喝一口奶都要喘半天,赫連崢便蹲在搖籃邊,一下一下搖給她聽。

搖得手臂發酸,也不肯換人。

她走以後,這鈴便再沒響過。

我將它攥在掌心。

身後有人急步進來。

赫連崢看見我,先脫下外衣披過來,又握住我冰涼的手。

“怎麼不穿厚些?”

我把牌位抱到他麵前。

“是你答應的?”

他看見上麵的字,喉結動了一下。

“寺裏有僧人日夜誦經,比留在府裏妥當。”

“她在府裏礙著誰了?”

他沒有立刻答。

我望著他,手指一點點收緊。

“是她爹要成婚,所以她連自己的屋子,也不能待了?”

“照微。”

他握住我的肩,壓低聲音。

“婉寧一見孩子的東西就哭,昨夜又整宿沒睡。你讓我先顧過眼前,往後我會——”

“往後什麼時候?”

我截住他。

“我走了,你會記得她哪日生,哪日沒的嗎?”

他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日子。

院裏忽然靜下來。

我看著他的臉,原本撐著的那點力氣,慢慢散了。

女兒出生時,他趕上大捷。

她咽氣時,他正在城樓議事。

這些年,都是我提前一日提醒他。

備車,買紙,告訴他孩子如今該多高了。

我竟一直以為,我們記得的一樣多。

“給我吧。”

我從他手裏抽出衣袖,將鈴鐺與牌位一並抱好。

赫連崢攔住我。

“你帶著這些,回去要怎麼過日子?”

我仰頭看他。

“那你留下她。”

他沒有鬆手。

也沒有接。

過了很久,我將他的手一根根掰開。

“你既然不留,就別再攔。”

回屋後,我讓嬤嬤將牌位包進小衣裏。

她問,還要不要同王爺說一聲,走前去看看小郡主。

我搖了搖頭。

已經問過了。

他的女兒,留在他府裏都不成。

不必再求他騰半日去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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