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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敵軍來得比我預想中更快。

我被重新押進帥帳時,陸驚寒正在披甲。

他咬著護腕的係帶,抬手一扯,利落得沒有半點多餘動作。

七年不見,他連沉默都帶著壓迫感。

眾將圍著沙盤,吵得不可開交。

“西南門不能丟!”

“北狄這是聲東擊西,主力肯定還在北麵!”

陸驚寒抬眼,帳中瞬間安靜。

“她怎麼說?”

他問的是我,目光卻仍停在沙盤上。

聞雪翎臉色微變。

“一個細作的話,不能全信。”

“我問她。”

陸驚寒聲音不重。

聞雪翎卻立刻閉了嘴。

我走到沙盤前。

鐵鏈拖過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響。

“放棄西南門。”

副將當場變了臉。

“你放什麼狗屁?”

“西南門外是一片凍沼。”

我指向沙盤上那條不起眼的溝壑。

“北狄騎兵進得來,出不去。”

“開門放他們進甕城,再燒馬草。”

副將冷笑。

“說得輕巧。”

“萬一凍沼早被填平,雁回關就開門迎敵了。”

“沒填。”

我說。

“北狄三日前才決定攻城,來不及運石。”

帳中一靜。

陸驚寒終於看向我。

“你怎麼知道?”

我和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些差點脫口而出的真話,又被我一點點咽了回去。

總不能告訴他,我在北狄軍營裏裝聾作啞七年。

替他們抄軍報,也替大周記下了每一條進軍路線。

“猜的。”

陸驚寒眼神冷下來。

“拿十萬人的命陪你猜?”

“將軍不敢,就等著城破。”

副將拔刀抵住我的喉嚨。

“找死是不是?”

刀鋒壓出一道血線。

陸驚寒忽然抬手。

“照她說的做。”

眾人齊齊變色。

聞雪翎急聲道:

“驚寒,不能冒這個險!”

“我守的是城,不是膽子。”

陸驚寒拿起長弓,語氣平靜。

“若她說錯,我親自殺她。”

半個時辰後,西南城門大開。

北狄騎兵衝進甕城,馬蹄踩碎薄冰,成片陷進凍沼。

火箭落下,馬草轟然燃燒。

城樓上爆出震天歡呼。

我靠著牆,終於鬆開一直攥緊的手。

下一瞬,一支流箭直奔我的眉心。

“小心!”

陸驚寒扣住我的腰,將我拽進懷裏。

箭擦過他的肩甲,釘入身後的木柱。

我撞上他堅硬的胸膛,鼻間全是熟悉的鬆木氣息。

七年前,他第一次殺人後,也是這樣抱著我。

渾身發抖,卻還嘴硬。

“我沒怕。”

現在,他的手臂依然穩。

穩得像一座山。

“將軍。”

聞雪翎的聲音讓他驟然回神。

陸驚寒鬆開我,快得仿佛剛才隻是本能。

“別多想。”

他看著我,眉眼恢複冷漠。

“你還沒說出北狄的全部計劃,暫時不能死。”

胸口那點剛剛冒出來的熱意,頃刻涼透。

我低頭整理鎖鏈。

“放心。”

“我沒那麼自作多情。”

陸驚寒眸色沉了沉。

還沒開口,軍醫已經匆匆上前。

“將軍,您心口的舊傷又裂了。”

鮮血從甲片下滲出來。

聞雪翎立刻扶住他。

我下意識摸向懷中,卻隻摸到空蕩蕩的衣襟。

藥囊還在死牢裏。

陸驚寒注意到我的動作。

“你找什麼?”

“沒什麼。”

我移開目光。

聞雪翎卻從袖中取出一隻藥瓶。

“這是薑姐姐當年留下的方子,我一直替你收著。”

陸驚寒的神色軟了下來。

“辛苦你了。”

我看著那隻藥瓶,指尖一點點發冷。

那不是薑鶴音留下的方子。

是我被俘後的第二年,托一個南逃商人送回來的。

原來他收到了。

隻是他不知道,藥是誰送的。

聞雪翎將藥喂到他唇邊,又轉頭看我。

“來人。”

“把她吊上箭樓。”

“北狄若再攻城,正好讓他們看看,細作是什麼下場。”

陸驚寒沒有阻止。

士兵扯住我的鎖鏈。

我經過他身邊時,聽見他低聲說:

“隻要你肯說實話,我可以留你一命。”

我停了一下。

“我的實話,將軍不是已經聽過了嗎?”

隻是你一次都沒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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