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了省錢,我給未婚夫唐俊逸做了八年的人體寫生模特。
他畫展獲獎那天,我坐在台下熱淚盈眶。
可口罩被扯下的一瞬,周圍卻響起一陣哄笑:
“這不是畫裏的女主角嗎?真人和畫上差得也太多了!”
大幕徐徐拉開,我渾身血液瞬間凍住。
畫上展出的那些狼狽神情、卑微姿態,我從來沒有為他擺過。
他卻添油加醋地將其變成了供人評頭論足的作品。
顧靈柔站在旁邊,笑著掐了一把我的腰:
“師娘最近是不是夥食太好了?”
“難怪老師說,你已經沒有以前上鏡了。”
我衝上去想撕掉那些畫,卻被保安死死摁倒在地。
唐俊逸甚至漫不經心地替我攏了攏衣領:
“小嘉,你應該高興啊。”
“這組‘繆斯’係列拍賣了三千萬。我們終於有錢結婚了。”
“靈柔的父親聘請我做藝術館首席,我們再也不用為錢發愁。我會給你盛大的婚禮和婚戒,我們去巴厘島度蜜月......”
他越說越激動,沒有看見身後顧靈柔輕蔑而得意的眼神。
“你的形象加上我的畫技,足以讓我們成為家喻戶曉的藝術家!”
我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對了。”他話鋒一轉,上下打量我。
“你最近是胖了點,還有很多老板等著訂畫。我給你半個月,瘦回八十八斤。”
我苦笑著摸上小腹微微隆起的弧線。
“不用,半天就夠了。”
......
唐俊逸愣了一下,隨即笑得無奈又寵溺。
習慣性地捏了捏我的後頸:“行,你說半天就半天。”
他隻當我在賭氣。
可我的心,早已死了大半。
頒獎禮結束後的慶功晚宴,香檳杯叮叮當當撞在一起,恭維聲此起彼伏。
今晚是唐俊逸的主場。
熬了八年,他終於站上美術界的頂端。
一身奢牌黑西裝,意氣風發。
而我站在人群最邊上,小腹一陣陣墜痛。
大學時,唐俊逸最討厭應酬。
正裝他嫌拘束,交際舞課說翹就翹,連簡單的舞步都嫌麻煩。
如今也能摟著顧靈柔,把華爾茲跳得行雲流水。
一黑一白,格外登對。
顧靈柔襯得像白天鵝一般,頸間的紅寶石項鏈晃暈了我的眼。
那是唐俊逸剛剛在拍賣會上,點天燈拍下的一整套珍寶。
用我的不堪換來的三千萬。
至於那枚配套的鑽戒......
我下意識摸了摸自己光禿禿的脖頸,再低頭看向無名指。
美術館首席的夫人,怎麼著也要有件像樣的首飾。
可我的一雙手,常年泡在洗畫具的冷水桶裏。
指節凍得腫紅,布滿凍瘡。
這樣一雙粗糙難看的手,在唐俊逸眼裏,大概配不上那枚纖細耀眼的鑽戒。
一舞結束。
唐俊逸餘光掃到臉色慘白的我,皺了皺眉。
我曾經被誣陷抄襲,媒體像瘋了一樣想扒開我的肉,喝我的血。
從那往後,人多的地方對我來說如圖噩夢一般。
我多想跟他說,我很難受,能不能先帶我回家。
可他開口的第一句話,就把我的委屈堵了回去。
“鬧脾氣也要有個度。”
“從我和靈柔跳舞開始,你就沒笑過。”
“靈柔天賦高,家世也好。我多帶著她,說到底也是為了我們兩個人的未來。”
他又順了順我淩亂的發絲,循循善誘道:
“她父親是國際美院的校董,難道你不想以後我們的孩子,能念上全世界最好的學校嗎?”
孩子。
我望著他英俊溫柔的眉眼,張了張嘴。
千言萬語堵在喉嚨。
方才幾個參展商人目光色眯眯地在我身上遊走:
“嘖嘖嘖,這就是唐老師那位專屬模特啊,胸口那顆痣我看熟了。”
我下意識往後縮了半步,躲到唐俊逸的身後。
他最見不得別人拿我的清白開玩笑。
八年前,我的畢業作品《寒渡》爆冷拿下全國美術一等獎。
媒體驚呼我是天才少女。
一夜之間謠言四起。
有人造黃謠,說我靠跟係主任做交易拿獎。
還有人汙蔑我抄襲小學生作品。
係主任把我單獨叫到辦公室,對我動手動腳,拿學籍威脅,逼迫我順從他。
那時候唐俊逸已經手握美國頂尖美院的保研offer,前路一片光明。
可他一拳將係主任打得站不起身。
最後,抄襲的事情雖然無法澄清,但我的學籍保下來了。
可他那份來之不易的美國offer徹底作廢了。
我以為他會年輕時一樣。
永遠做第一個擋在我身前的人。
拳頭勝過萬千辯解。
可他沒有。
但他隻是輕拍了拍我的手背,責備我太過敏感。
“公眾場合大方一點,他們不是惡意,都是來看展的業內人,隨口聊兩句而已,哪有那麼多歪心思。”
我咬著下唇,眼眶瞬間就模糊了。
他一無所有時敢為我對抗全世界。
他站在萬人中央,名利雙收。
甚至,開始默認別人對我的輕賤。
就在這時,顧靈柔側身,手肘帶翻侍者托盤。
半瓶香檳潑灑而出,大半落在我白色裙身上。
這是我訂婚時候穿的裙子。
今天才是我第二次舍得穿上。
顧靈柔淡淡抱歉:“對不起啊師娘,我沒注意。”
唐俊逸第一時間看向她:“有沒有傷到?”
顧靈柔換了一副麵孔,俏皮吐了吐舌頭:“哪有那麼嬌貴啦。”
他鬆了口氣,看向我:“沒事,回去洗洗就好了。靈柔不是故意的。”
不。
她就是故意的。
我攥緊裙子。
小腿被燙得火辣辣地疼。
那酒瓶裏,是滾燙的酒水。
我抬起頭,耗盡力氣,最後一次問:“唐俊逸,我身體很難受,能不能先送我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