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溫梨是被外麵翻箱倒櫃的聲音驚醒的。
水已經涼透。
她嗆了好幾口,慌忙扒著浴缸邊爬出來。
眼前發黑,渾身滾燙。
她隨手扯了件浴衣裹上,拖著沉重的雙腿出去。
唐恬恬正拎著她新買的情趣睡衣,手機懟著拍。
“還是豹紋的!看不出來啊!溫梨平時對誰都冷冰冰的,私底下這麼開放!”
她笑著把屏幕轉過來,“他們都誇你呢!姐,給榜一大哥打個招呼!”
彈幕刷得飛快:“這前凸後翹的,難怪季導愛了十多年!”
“誰還記得前幾年她的私密照,那才叫福利!”
“求一份!!”
溫梨腦袋嗡的一聲。
屏幕裏,浴衣單薄,遮不住她的身體。
她像被扇回被追債人按在地上的那天。
四五個男人撕碎她的衣服,閃光燈狂閃。
那些人的笑和眼前唐恬恬的笑疊在一起。
溫梨眼眶脹疼,她一把拍掉手機,一巴掌扇在唐恬恬臉上。
“滾!滾出我家!”
季川聽見動靜衝上來,一眼看見溫梨扶著沙發要軟倒,下意識想抱她。
可唐恬恬卻捂著臉跌坐在地。
“阿川,我就是上來找件衣服,不知道她在洗澡,不小心讓她出鏡了,我可以道歉,她怎麼能打我?我明天還有戲要拍啊!”
她看起來委屈極了。
季川立刻轉向她,小心摸了摸她紅腫的臉頰,蹙了眉。
“阿梨,你過分了,給恬恬道歉。”
溫梨心口像被人攥碎了,血腥味從喉嚨裏往上湧。
“她拍我隱私,你讓我道歉?”
“季川,你現在和那些拿我照片逼我還債的人有什麼區別!”
季川眼裏猛地一痛。
那年照片流出去,溫梨走到哪都有人問多少錢一晚。
他不知道跟人打了多少架。
每每看見溫梨紅著眼眶給他擦藥還衝他笑,他便暗自發過誓:誰都不能動溫梨,他自己也不行。
他唇抿成一條直線,一把攥起唐恬恬就走。
唐恬恬不敢信,“阿川!她打了我一巴掌!”
“閉嘴!”
季川的背影和喧鬧一塊離開別墅。
死一樣的沉寂讓溫梨軟倒在地上。
她一夜昏沉,想喝一口水,卻在走到門口腿一軟,從樓梯上滾了下去。
她躺在冰冷的地磚上,骨頭縫都在疼。
她打季川電話,“阿川......阿川我好疼......”
聽筒裏傳出的卻是季川哄唐恬恬的話語:
“阿梨被我寵壞了,你想要什麼補償?”
“我要你陪我一天一夜,不許接溫梨的電話!”
季川笑,“好,聽你的。”
電話被掛斷。
溫梨眼角滑落一滴淚。
她恍恍惚惚的做夢,一會是為了找她出車禍又白了頭的爸媽,一會是跪在跟前的季川,“阿梨,別不要我......”
她再睜開眼,看見的是院長。
渾身都疼。
院長鬆一口氣,“你一天都沒來,電話也不接,我就知道你出事了。”
她攥緊溫梨的手,“是我來得太晚了,你燒成了肺炎,右耳聽力受了影響,以後可能會時不時耳鳴......”
溫梨張了張嘴,喉頭像有刀片發不出聲音。
柳姨連忙給她喂水。
“我給季川打了一整天的電話,一直沒人接,他到底幹什麼去了?以前你手指頭劃個口子他恨不得把自己的血放幹給你輸進去!”
適時,電視自動播放。
【季導一整天貼心陪唐恬恬做護理,眾人驚呼求一個這樣好的老板!】
屏幕裏,季川全程盯著醫生用的藥劑和器具消毒。
他眼中的耐心的溫柔,和對溫梨一模一樣。
柳姨瞪圓了眼,“季川、他......”
溫梨心口麻木的疼,臉上卻平靜。
她啞聲,“柳姨,把我手機拿過來。”
她示意柳姨點開銀行app,說了密碼。
“把所有錢都轉給福利院。”
柳姨慌了,“溫梨!你別想不開!這錢我不要!”
溫梨扯出一抹笑。
“柳姨,要不是你收留我和季川三年,給我們錢和飯吃,我們不會有今天,這些是你該得的。”
柳姨眼眶紅著還要勸,溫梨咳嗽了一下,接著說:
“柳姨,我要回家了......”
話沒說完,病房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一群人舉著手機湧進來,鏡頭懟在她臉上,閃光燈晃得睜不開眼。
“就是她!打我們恬恬的那個老三!”
“不要臉的東西,還敢動手打人!”
“拍下來拍下來,讓大家都看看這張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