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五歲那年,母後薨逝。
父皇每次見我都紅了眼眶,沒過多久,一道旨意將我送往侯府舅舅家。
最初衣食起居跟在宮中沒區別。
可過了兩個月,父皇一次都沒來看我後,就不一樣了。
每月舅母就給我300銅板的月例。
在寸土寸金的京城,每頓吃饅頭都不夠。
於是我每天從後院狗洞鑽出去,撿扔的爛菜葉,跟野狗搶饃饃。
後來我混進了丐幫,成了裏麵的吉祥物。
直到那天,我為了搶肉包和野狗對峙時,一雙繡著金龍的靴子停在了我麵前。
我抬頭,看見我那位三年未見的父皇站在一旁。
我警惕地後退一步:
“這是我的包子,你都不要我了,可不能搶。”
他看著我的破衣爛衫,臉色一沉:
“知意,我每月給你的三百兩黃金都去哪了?”
我疑惑抬頭:
“黃金是什麼?我隻有銅板呀。”
1
我叫元知意。
大晟唯一的嫡公主。
五歲那年,母後崩逝,鳳儀宮白幡掛了七日。
父皇守在靈前,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
每每見了我,整個人的狀態就會更低迷,宮人說是因為我長得太像母後了。
於是父皇把我送去了母後的娘家,定安侯府。
他說:
“阿意,去外祖家住一陣。父皇很快接你回來。”
我那時太小。
隻記得馬車駛出宮門時,朱紅宮門在我身後合上。
那一聲很重,重得把我也一並關在了外頭。
我意識到,父皇不要我了。
定安侯孟懷琛,是我的親舅舅。
我剛到那日,他牽著我的手,眼眶發紅。
“阿意放心,舅舅在,沒人敢委屈你。”
舅母羅氏也彎腰抱我。
她身上熏著甜香,笑得溫柔。
“這孩子生得真像娘娘。”
我聽見母後兩個字,眼淚一下掉下來。
舅母的手僵了一瞬,很快就把我放開了。
頭兩個月,我沒有月例,但住在前院暖閣,吃的是軟米飯,喝的是熱羊乳。
宮裏跟來的乳娘還在,小宮女也在。
我以為外祖家也很好。
直到第三個月初,乳娘不見了。
秦嬤嬤告訴我,乳娘家裏有急事,走了。
之後小宮女也換了,而我被迫搬去了侯府最西邊的聽雨院。
聽雨院隻是名字好聽。
其實裏麵沒有雨聲,隻有漏風聲。
秦嬤嬤說:
“殿下體弱,要清靜。前院人來人往,不適合您。”
我問:
“舅舅會來看我嗎?”
她低頭整理袖子,淡淡道:
“侯爺忙。”
舅舅確實忙。
忙到一個月也未必來一次。
舅母倒是來過兩回。
每次都站在院門外,不進屋。
她看著我,歎氣。
“阿意,你要懂事。你父皇如今傷心,最怕見你這張臉。你若鬧著回宮,隻會叫陛下更厭煩。”
我攥著衣角。
“父皇厭煩我嗎?”
舅母沒答,秦嬤嬤替她答了。
“皇後娘娘因您生產後落下病根,陛下看您,難免心痛。”
我聽不太懂。
隻聽懂了父皇看見我會難過。
那以後,我再也不提回宮。
每月初,秦嬤嬤會拿來一個小布袋。
裏麵是三百枚銅錢。
她說:
“這是陛下給您的月例。省著些,別亂花。”
我抱著布袋,小聲問:
“公主隻有這些嗎?”
秦嬤嬤笑了一下。
“殿下還嫌少?陛下能記得給您三百文,已經是恩典。若不是看在皇後娘娘情分上,您連這些都沒有。”
我不敢再問。
因為我怕再問下去,父皇連三百文也不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