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周圍人都看過來。

鏡頭幾乎懟到我臉上。

我聽見彈幕刷得飛快。

【好窒息啊！】

【別人請客她還問誰出錢，絕了。】

【黎南絮是不是有病？】

我深吸一口氣。

“對不起，我不吃甜的。”

其實我吃。

我小時候最喜歡甜食。

外婆會在我拍完戲回家後，給我留一小塊紅豆糕。

她說：

“我們小絮賺錢辛苦，吃點甜的，心裏就不苦了。”

後來我再也沒吃過。

因為周曼說，甜食沒用。

買一塊糕的錢，可以給妹妹買一支鉛筆。

我轉身去旁邊小攤。

白粥，五元。

我問攤主：

“能買半份嗎？”

攤主愣住：

“我們這兒沒有半份。”

我看著二維碼，咬了咬牙。

五塊。

還能剩十三塊四毛二。

我掃碼。

屏幕彈出提示。

【餘額不足。】

我怔住。

又掃了一遍。

還是失敗。

我猛地按滅手機，可攝像機已經拍到了。

餘額：18.42。

但銀行卡被凍結支付。

因為淩晨兩點，生活費卡被扣了十八塊三毛九。

扣款備注：團隊雜費。

我隻剩三分錢可用。

直播間安靜了幾秒。

然後彈幕變了。

【等等，她卡裏真就十八塊？】

【不是吧？這不是一線女星嗎？】

【會不會是小號？】

【但掃碼失敗也太真實了。】

攤主看我尷尬，擺擺手：

“算了，姑娘，這碗送你。”

我立刻搖頭。

“不行。”

我不能白拿。

白拿會欠人情。

欠人情也會變成賬。

這時，蘇念禾走過來，溫柔地替我付了錢。

“姐姐總這樣，錢都放理財裏，平時身上不留現金。”

她一句話，把直播間剛冒出來的遲疑又壓了下去。

【原來如此，明星怎麼可能沒錢。】

【她就是故意賣慘吧。】

【念禾反應好快，還給她台階。】

我端著那碗粥，手指發抖。

“這五塊我會還你。”

蘇念禾笑得有些無奈。

“姐姐，我們是一家人，不用算這麼清。”

我差點笑出來。

一家人。

這三個字，是我這十年聽過最貴的詞。

晚上回民宿，我躲到樓梯間給周曼打電話。

電話接通，她劈頭蓋臉就罵。

“黎南絮，你在節目裏給誰看臉色？兩百塊都拿不出來，丟不丟人？”

我壓低聲音：

“媽，我卡被扣空了，外婆明天透析要三千二。”

“你少拿你外婆壓我。”

我呼吸一滯。

“那是她的治療費。”

“少做一次能怎麼樣？你妹妹新劇馬上開播，熱搜不能斷。”

“你那檔綜藝的錢不是到賬了嗎？先給念禾周轉一下。”

我握著手機，指甲掐進掌心。

“那是我的通告費。”

周曼冷笑。

“你的？你從小吃家裏的飯，住家裏的房，賺的錢就是全家的。”

“你妹妹剛起步，你當姐姐的幫一把怎麼了？”

“外婆會出事的。”

“別咒你外婆。還有，明天直播裏給念禾道歉，說你今天不是故意讓她難堪。聽見沒有？”

我沒說話。

周曼聲音更尖。

“黎南絮，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你要敢不聽，我讓趙嵐停掉你所有工作。”

“你外婆那邊，也別指望我替你跑。”

電話掛斷。

樓梯間很黑。

我站了很久。

直到拐角處傳來工作人員顫抖的聲音。

“南絮姐......你的麥，沒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