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十七歲那年,被最好的朋友當眾說成“普通同學”。
因為她新認識的朋友不喜歡我。
從那以後,我不再爭自己在誰心裏的位置。
認識程意第三年,她寫完第一部長篇。
無人簽約,也沒人願意看。
她趴在電腦前問我:
“如果以後真的出書,序言你來寫,好不好?”
“因為隻有你知道,我是怎麼熬過來的。”
我信了。
後來她一本本寫下去。
拒稿時是我陪她喝酒,住院時是我替她交稿,連她現在用的筆名,都是我取的。
她第一本新書上市那天,她卻沒有寄給我。
我是在朋友圈裏看見的。
照片裏,她挽著新朋友孟琳。
孟琳為她寫了序言,開頭第一句是:
“我陪程意走過了她最難的十年。”
那十年裏,她們隻認識了八個月。
我拿著買來的書去找程意。
她聽完,隻笑了一下。
“出版社喜歡孟琳的文字,你別把工作和友情混在一起。”
“你真想寫,也給我補一篇好了。”
“電子版可以放兩篇。”
我搖了搖頭,把書放回她桌上。
回家便回複了那封擱了半個月的外地工作邀請。
她把我們的十年友情送給了別人。
往後的日子,我也不用陪她再寫下一頁了。
......
退出共享文檔不到十分鐘,程意就打來電話。
“誤點了?”
“還是還在為序言生氣?”
我沒有說話。
程意放軟了聲音。
“我都說了,你想寫就補一篇。”
“電子版的序言可以放在孟琳後麵,不會刪你的。”
她把這句話說得像一種補償。
我問她:
“原本答應我的東西,現在排在她後麵,我要謝謝你嗎?”
程意的聲音沉了下來。
“一個前後順序而已,你非要算得這麼清楚嗎?”
“出版社喜歡她寫的那一版,我也沒辦法。”
“那你為什麼沒告訴我?”
她頓了一下。
“新書上市那麼忙,我哪顧得上什麼都跟你解釋?”
我看著桌上那本剛買來的書。
扉頁上,程意寫了一行印刷體贈言。
感謝一路同行的孟琳。
十年前,她的第一篇小說隻有我一個讀者。
那時她說,我是她唯一不能失去的人。
現在,她的新書已經送到無數陌生人手裏。
我卻要自己下單,才知道那個屬於我的位置已經換了人。
“你不是顧不上。”
我說。
“你隻是覺得不用告訴我。”
程意沒否認。
她歎了口氣。
“因為我知道你會理解。”
“你陪我這麼多年,難道還要跟她爭這些?”
又是這句話。
因為我認識她夠久,所以我應該理解。
因為孟琳才認識她八個月,所以孟琳不能受委屈。
十年不是我的位置。
反而成了我必須退讓的理由。
程意走後,我在窗邊坐了很久。
然後打開電腦,點開一封擱置很久的郵件。
那是一份外地工作的麵試邀請。
對方曾經聯係過我三次。
前兩次,我都因為程意拒絕了。
第一次,她剛被出版社退稿,整夜睡不著。
第二次,她胃病住院,身邊沒人照顧。
這一次,我給招聘負責人回複了郵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