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雙十一付款時,我用了五年的親情卡突然失效了。
手機一連彈出三次付款失敗,我給陳嶼打電話,他過了很久才接。
“卡我解綁了。”
“最近花銷太大,你買東西又沒數,先用自己的錢吧。”
我看著購物車裏的剃須刀、男士內褲、他父母要的按摩儀,他念了半個月的遊戲機。
還有婚房的所有電器家具。
沒有一樣是專屬於我的。
電話那頭還有女孩的笑聲:
“陳嶼,你給我的親情卡真的能刷八萬啊?”
他壓低聲音哄她:
“你喜歡就買,雙十一一年才一次。”
換作以前,我一定會問他為什麼。
可這一次,我隻是退出付款頁麵。
把屬於他的東西,一件一件刪幹淨。
最後,購物車裏隻剩下一張去南方的機票。
陳嶼又發來消息:
【別鬧,晚上回去給我做飯。】
我付完款,回了他一個字。
【好。】
轉頭便接下了深城的offer,回家收拾行李。
......
推開婚房的門時,客廳裏還堆著沒拆完的紙箱。
牆上的電子鐘顯示下午四點二十。
距離我的航班起飛,還有十六個小時。
我站在玄關,第一次認真看這套即將成為“我們家”的房子。
沙發是陳嶼喜歡的深灰色。
他說淺色不耐臟,我便退掉了已經付過定金的米白款。
電視櫃旁留出了一整麵空牆,準備放他收藏的球鞋。
就連陽台也按照他的意思,裝上了投影和遮光簾。
我原本想放一張書桌。
設計師問我尺寸時,陳嶼正在打遊戲。
他頭也沒抬地說:
“她平時又不加班,要書桌幹什麼?”
“放個懶人沙發吧,我朋友來了還能坐。”
這套房子裏,到處都是陳嶼喜歡的東西。
唯獨找不到我的痕跡。
我拖出行李箱,先去了衣帽間。
屬於我的那一格裏,隻有幾套通勤裝和兩件睡衣。
手機響了。
陳嶼發來一張超市貨架的照片。
【晚上做糖醋排骨。】
【家裏醋沒了,你回來時記得買。】
照片一角,露出一隻拿著奶茶的手。
淺粉色美甲,食指上戴著一枚細鑽戒指。
我認得那隻手。
蘇蔓是陳嶼新項目組的同事。
三個月前,他們第一次一起出差。
陳嶼說她剛畢業,什麼都不懂,讓我別介意他多照顧一點。
一個月前,蘇蔓搬家,陳嶼開車幫她拉了三趟行李。
那天是我們拍婚紗照的日子。
我一個人在影樓等到天黑,他才匆匆趕來。
麵對攝影師的不滿,他理直氣壯地解釋:
“同事一個人在這座城市不容易,我總不能不管。”
我那時沒有吵。
我替他整理好領帶,還讓化妝師重新補了妝。
因為我以為結婚是需要磨合的。
我以為,隻要我懂事一點,我們就能順利走完這一生。
現在看來,需要磨合的從來不是婚姻。
隻是我一次次被迫縮小自己的位置。
我沒有回複陳嶼。
轉身打開床頭櫃,把裏麵的證件一一拿出來。
戶口本複印件、體檢報告、結婚登記預約單,還有我負責保管的購房合同。
五年來,我們的所有重要文件都放在我這裏。
陳嶼從來不記密碼,也不記手續。
他總說:
“有你在,我操心這些幹什麼?”
親情卡也是他主動開給我的。
那是我們戀愛一周年。
他把手機遞到我麵前,語氣得意。
“以後你的錢留著買裙子。”
“生活開銷刷我的,我們早晚是一家人。”
可這五年,我沒有用那張卡買過一條裙子。
第一次刷,是給他買感冒藥。
後來是他的襯衫、皮帶、應酬禮物和父母的節日禮品。
每一筆超過五百元的消費,我都會提前告訴他。
就連婚房的家電,我也是比完三家價格才放進購物車。
他卻在蘇蔓問起額度時,隨口給出了八萬。
我將自己的證件裝進文件袋,又打開衣櫃下層。
裏麵放著兩床嶄新的蠶絲被。
是陳嶼母親指定要的品牌。
她說他們偶爾會過來住,東西不能太差。
旁邊還有給陳嶼父親準備的護腰、血壓儀和冬衣。
全是我買的。
我忽然很想知道,如果我今天不整理,這個家裏究竟有多少東西真正屬於我。
半小時後,答案出來了。
一個二十四寸的行李箱,甚至沒有裝滿。
我站在空蕩蕩的衣櫃前,竟然笑出了聲。
原來我花了一年時間布置的婚房,從始至終,都沒有我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