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閱讀吧
打開小說閱讀吧APP
閱讀更多精彩小說內容
目錄
設置
客戶端

1

狐族的孩子生來便有九條命。

但妹妹體弱,光是活著就耗了八條命。

於是她三歲從樹上摔下時,娘第一次向我借命。

我哭著往後躲。

“娘,我怕疼。”

爹沉下臉:“難道你想看著妹妹死?”

於是我斷了一尾。

後來妹妹跌進寒潭、誤闖獵戶家、被妖獸抓傷。

每次出事,全家都會圍住我。

“你有九條命,給她一條怎麼了?”

我陸續交出了八條命,也漸漸無法維持人形。

第九次,妹妹為了摘一朵花,跌下懸崖。

娘抱著我哭了一夜。

“最後一次。隻要你救她,娘以後隻疼你。”

我看了她很久,還是不死心開口:

“可我也隻有這一條命了。”

娘愣了一下,隨即皺眉。

“胡說。娘明明隻借過兩三次,你怎麼可能隻剩一條?”

床榻上的妹妹恰好醒來,哭著推開藥碗。

“別逼姐姐了,我不活就是......”

娘立刻讓人綁住我。

“她都這樣了,你還要逼死她嗎?”

最後一條狐尾就這樣被斬斷。

妹妹醒來後,全家圍著她歡呼,沒人發現我的身體正在一點點變淡。

我獨自走向海邊。

小時候娘說,狐狸死前,總會回到最眷戀的地方。

可我沿著海岸走了很久,也沒想起自己還能回哪裏。

天亮前,我在潮水裏閉上眼。

這一回,再沒有人能借走我的命了。

......

我醒來時,窗外正在掛紅燈。

侍女踩著梯子,將寫有“平安”的綢帶係滿長廊。

風一吹,紅影落進窗內,正好覆住床邊那攤幹涸的血。

我動了動手指,腕上的縛妖索還沒解。

斷尾處不疼了,隻剩下一陣空落落的麻。

族醫伏在床邊替我診脈,臉色越來越白。

“九命已盡,魂魄沒有命火可依,最多三日。”

我問:“會很疼嗎?”

他張了張嘴,沒答。

門外忽然傳來腳步聲。

娘推門進來,身上還帶著青梨院裏的藥香。

她看見縛妖索,像是才想起我還被綁著,伸手替我解開。

“昨夜情急,你別怪娘。”

她將一碗湯藥放到我麵前。

“青梨醒了,隻是受了驚。你爹要擺宴替她壓驚,等會兒你也過去,免得旁人說你們姐妹不和。”

族醫猛地起身。

“夫人,大小姐她——”

“我知道。”

娘打斷他,替我掖了掖被角。

“不過是斷了一尾。狐族的尾巴養些年便能重新長出來,哪有他說得這樣嚴重?”

她說得篤定。

仿佛昨夜那把刀落下來時,我沒有聽見自己的骨頭斷裂。

族醫還想開口,外頭有人急聲稟報。

“夫人,二小姐又吐了!”

娘立刻起身,走了兩步才回頭叮囑我:

“青梨膽子小。宴上若有人問起,你就說是自己願意救她,別讓她覺得欠了你。”

房門很快合上。

藥涼透後,我下了床。

銅鏡裏的人影淡得幾乎照不出來。

耳朵失去靈力遮掩,從發間露出,灰白而幹枯。

我拿起外袍,去參加青梨的壓驚宴。

宴席設在觀月台。

青梨坐在爹娘中間,額前新生的狐紋瑩潤明亮。

那是我的最後一條命,在她身體裏留下的印記。

族人紛紛圍著她道喜。

有人問起昨夜的事,娘輕描淡寫地笑了。

“姐妹之間分她一條命罷了,青檀向來疼妹妹。”

爹點頭:“她有分寸。”

我站在台階下,忽然想知道,他們究竟還記得多少。

“爹。”

我開口時,四周安靜了一瞬。

“我從前給過青梨幾條命?”

爹皺眉想了想。

“兩條,還是三條?”

娘嗔怪地看我一眼。

“好端端的,翻這些舊賬做什麼?”

青梨咬住唇,眼圈慢慢紅了。

“姐姐若舍不得,我把命還你。”

她剛站起來,娘便將她按回座位。

“你的傷還沒好,別胡鬧。”

爹的臉也沉了下來。

“青檀,今日是給你妹妹壓驚。非要鬧得所有人都不痛快嗎?”

我沒再說話。

原來八次斷尾,在他們那裏,隻剩了一個模糊的“兩三次”。

侍女端來一碗長壽麵。

娘接過去,一口口喂給青梨。

我轉身離開時,聽見她在身後笑道:

“吃了這碗麵,我們青梨一定長命百歲。”

我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回到房中,我從櫃底找出族譜副冊。

我的名字寫在青梨前麵。

墨跡已有些舊了。

我提筆將那兩個字慢慢劃掉。

既然他們記不清借過我多少條命,往後也不必記得,曾有過我這個女兒。

© 小說閱讀吧, 版權所有

天津每日趣閱網絡技術有限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