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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撥通了時間管理中心的電話。

客服核驗了很久。

“請提供姓名。”

“許知意。”

鍵盤聲停了一下。

“抱歉，係統中沒有這個人。”

我握緊手機。

“那你們剛才為什麼給我發通知？”

對方沉默片刻，聲音低了些。

“因為修正尚未徹底完成。”

“您的生命還停留在原時間線裏，但現行時間線已經沒有您的出生記錄。”

我聽明白了。

這個世界不是突然不要我。

它正在一點點證明，我從未被需要過。

“我還有多久？”

“不到二十四小時。”

“時間到了會怎麼樣？”

“您會徹底消失。”

客服補充道：

“第十三次投票前，係統曾向四位家庭成員發送十二次高危警告。任何一人點開詳情，修正都會被強製中止。”

我望向那扇亮著燈的窗戶。

媽媽正給許明珠披毛毯。

爸爸怕她空腹吃蛋糕胃疼，把熱好的牛奶推到她手邊。

哥哥蹲在地上，替她扣鬆開的拖鞋搭扣。

那雙拖鞋以前是我的。

哥哥嫌我走路拖遝，彎腰替我扣過很多次。

他每次都會敲一下我的腳踝，罵我：

“你沒長手？”

如今他替許明珠扣得很輕。

連頭也沒舍得抬。

“怎麼又光腳？著涼了別喊難受。”

原來他們不是不會溫柔。

隻是現在，溫柔有了更合適的人。

我收回視線。

“這件事能撤銷嗎？”

“不能。”

“如果他們後悔呢？”

工作人員沒有回答。

大概也覺得這個問題沒有意義。

我掛斷電話，去了學校。

宿管刷過我的臉，係統發出陌生訪客提示。

“同學，你找誰？”

我報出寢室號。

阿姨查了一遍。

“那間寢室一直住三個人。”

室友剛好從樓上下來。

我叫住唐棠。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大一軍訓時我中暑，是她背我去的醫務室。去年我跟家裏鬧矛盾，也是她陪我在操場坐了一整夜。

她看了我幾秒，禮貌地問：

“我們認識嗎？”

我原本準備了很多話。

最後隻搖了搖頭。

“認錯人了。”

她挽著室友離開。

經過我身邊時，還把圍巾往同伴脖子上繞了一圈。

“你凍傻了？拉鏈都不拉。”

那一瞬間，我竟然有些羨慕。

不是羨慕她們記得彼此。

隻是羨慕有人冷的時候，會有人發現。

我站在宿舍樓下，仰頭望向四樓。

原本屬於我的窗邊，放著一盆綠蘿。

那是媽媽送我來學校時買的。

她說綠蘿好養，像我，給點水就能活。

幾秒後，花盆憑空消失。

接著是窗簾、書桌，還有晾衣杆上那件我沒來得及收的外套。

所有屬於我的東西，都被夜色一點點吞掉。

我去了二十四小時便利店。

銀行卡已經失效，支付賬戶也顯示不存在。

我把身上最後幾枚硬幣放到櫃台上，買了一瓶水和一支錄音筆。

店員把硬幣數了兩遍。

“剛好。”

我點點頭。

走出店門時，手機相冊開始自動清空。

小學畢業照、全家旅行照、哥哥背著我爬山的照片......

一張接一張變成空白。

最後隻剩一段今晚出門前的錄像。

錄像裏，媽媽替我圍好圍巾。

爸爸囑咐我過馬路看車。

哥哥靠在門框上，笑著催我：

“快點回來，最大的草莓給你。”

許明珠坐在沙發上。

所有人都看著她。

沒人發現投票屏幕右下角，正瘋狂閃爍著紅光。

【警告：出生節點轉讓將造成原個體死亡。】

哥哥隨手按下跳過。

媽媽甚至沒抬頭。

她正低聲哄許明珠：

“別哭了，知意有的，媽媽都會給你。”

我把那段錄像保存進錄音筆。

這是我存在過的最後一份證據。

與此同時，媽媽在家裏撿起了那條紅圍巾。

圍巾角落繡著一個“意”字。

她盯了很久，心臟莫名疼了一下。

“明珠，這是你的嗎？”

許明珠搖頭。

“不是，我不喜歡紅色。”

媽媽怔住。

她記得自己曾在燈下，一針一線繡過這個字。

當時有個女孩靠在她肩上，嫌她繡得醜。

可那個女孩的臉，她怎麼也想不起來。

媽媽忽然衝進書房。

書桌最下麵，壓著一張陌生的生日訂單。

【兩個女兒都回家了，蛋糕要做得漂亮一點。】

訂單背麵，還有一行她親手寫下的話。

【知意二十歲了。】

【媽媽希望她永遠平安。】

媽媽的臉瞬間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