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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研究了一輩子，終於在我二十歲生日那天，發明出時間修正器。

它能通過全家投票，將一個人的童年轉讓給另一名家庭成員。

機器的第一個受益者，是剛被找回來的妹妹。

第一次投票，媽媽把教我喊“媽媽”的那天給了她。

第二次，爸爸把冒雨背我去醫院的人換成了她。

第三次，哥哥將陪我學自行車的整個夏天送給她。

每修正一次，我便從一張照片裏消失。

他們答應，等妹妹不再羨慕我，就把過去還回來。

可係統接連發出十二次警告：

【時間修正不可撤銷。】

沒有一個人點開。

直到妹妹看見我的出生錄像，哭著說自己從沒被媽媽抱過。

全家沉默許久，投出了第十三票。

這一次，他們把我的出生也送給了她。

修正前，媽媽讓我去取團圓蛋糕。

她握著我的手說：

“就算過去變了，你也永遠是我們的女兒。”

半小時後，我捧著蛋糕回來，門鎖卻不再認識我。

爸爸將妹妹護在身後，警惕地問：

“你是誰？”

....

機器啟動時，媽媽激動得手都在抖。

她說，以後我們一家再也不會有遺憾。

後來我才知道，機器不能消除遺憾。

它隻能把一個人的過去，搶來送給另一個人。

第一次投票，是因為妹妹許明珠看見我周歲宴的錄像。

錄像裏，我扶著媽媽的膝蓋，磕磕絆絆地喊出第一聲“媽媽”。

許明珠紅了眼。

“我第一次喊媽媽的時候，身邊一個人都沒有。”

媽媽沉默了一會兒，在投票屏上按下同意。

“隻是一句話而已。”

“知意，你喊過媽媽那麼多次，讓給明珠一次，好不好？”

全家四票讚成。

修正完成後，錄像裏的人變成了許明珠。

媽媽抱著她哭得滿臉是淚。

而我站在旁邊，無論怎麼回憶，都想不起自己第一次喊媽媽是什麼時候。

第二次，是爸爸冒雨背我去醫院的那晚。

第三次，是哥哥陪我學自行車的那個暑假。

後來是第一次家長會、第一次旅行、第一次拿獎......

許明珠每羨慕一次，機器就啟動一次。

他們總說，隻是幾段過去，不會影響現在。

可轉讓到第十二次時，家裏的相冊已經很難找到我了。

我翻遍六本相冊，才在一張全家福角落裏找到半張自己的臉。

另一半，被許明珠擋住了。

我拿著照片去找媽媽。

“媽，別再修正了。”

媽媽正在替許明珠整理我小時候的裙子。

聽見我的話，她動作一頓。

“明珠在外麵吃了二十年苦，我們隻是補償她。”

“可那些是我的過去。”

“你現在不是還好好的嗎？”

媽媽看了我一眼，語氣有些無奈。

“知意，你從小什麼都有，為什麼偏偏在這種事上小氣？”

我沒再說話。

當天晚上，許明珠翻出了我的出生錄像。

畫麵裏，年輕的媽媽躺在病床上，虛弱地親吻我的額頭。

爸爸抱著剛出生的我，激動得幾次沒抱穩。

哥哥趴在床邊，笨拙地碰了碰我的小手。

“妹妹，我是哥哥。”

錄像結束後，客廳裏安靜了很久。

許明珠突然哭了。

“原來剛出生就被媽媽抱住，是這種感覺。”

“我出生的時候，身邊連一個愛我的人都沒有。”

哥哥皺了皺眉。

“今天是知意的生日，別哭了。”

可他說這話時，眼睛看向了投票屏。

許明珠擦掉眼淚，勉強擠出一個笑。

“沒事，我就是有點羨慕姐姐。”

“出生這種事又不能重來。”

她越說不在意，媽媽眼裏的心疼就越重。

幾分鐘後，媽媽提出了第十三次修正。

她想把我的出生，轉讓給許明珠。

我猛地站起來。

“不行。”

這是我第一次拒絕投票。

媽媽有些意外。

“為什麼不行？”

“因為那不是一段普通的錄像。”

我指著屏幕，聲音發顫。

“如果我的出生屬於她，那我算什麼？”

爸爸低頭檢查機器數據，語氣平靜。

“係統修改的是時間記錄，不會憑空讓你消失。”

“可係統一直在報警。”

十二次修正，每一次結束，屏幕都會彈出同一句話。

【時間修正不可撤銷。】

第一次，他們說隻是係統的常規提醒。

第五次，他們嫌警報太吵，直接關閉聲音。

第十二次，哥哥連內容都沒看，就點了跳過。

這一次，紅色警告再次占滿屏幕。

媽媽隻掃了一眼。

“又是同一句，沒什麼好看的。”

她率先按下同意。

爸爸第二個。

哥哥遲疑了兩秒，也按下了確認。

“知意，就當哄明珠開心。”

“反正不管過去怎麼變，你都是我妹妹。”

三票已經超過半數。

我的反對失去了意義。

倒計時開始前，媽媽握住我的手。

“等明珠不再羨慕你，我們就把過去還給你。”

我沒有告訴她，係統早就提示過——

所有修正，無法撤銷。

機器啟動前，媽媽忽然想起訂好的蛋糕還沒取。

她替我圍好紅圍巾，輕輕拍了拍我的臉。

“別不高興了。”

“今天也是你的生日。”

“就算過去變了，你也永遠是我們的女兒。”

哥哥靠在門邊笑。

“趕緊去，最大的草莓給你留著。”

我最後看了一眼投票屏。

上麵是三個綠色的同意，和一個孤零零的反對。

然後，我出了門。

取蛋糕隻用了半個小時。

回來時，屋裏的燈已經亮了。

我抱著蛋糕走上台階，將手指放在門鎖上。

門鎖沒有像往常一樣打開。

三秒後，冰冷的警報聲驟然響起。

【指紋驗證失敗。】

【未錄入人員，請立即離開。】

我愣了愣，又試了一次。

依然失敗。

屋內傳來腳步聲。

媽媽隔著可視門鈴看了我很久，聲音裏滿是警惕。

“你是誰？”

我低下頭。

蛋糕上的“歡迎兩個女兒回家”，正在一點點褪色。

最後，隻剩下五個字。

【歡迎女兒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