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安檢人員核對證件時,多看了我一眼。
“沈眠?”
“嗯。”
我應得很平靜。
隔著玻璃牆,裴驍他們還站在原地。
沈眠被圍在中間。
她紅著眼望向我,臉上有愧疚,也有劫後餘生般的輕鬆。
我忽然想起七歲那年。
沈眠從秋千上摔下來,隻擦破一點皮,他們五個人便圍著她,又哄又背。
我跑回家拿藥,途中摔進碎石堆,掌心劃開一道很深的口子。
等我回來,沒人發現。
後來那道疤一直留著。
婚後有一次,裴驍握著我的手,問我傷口是怎麼來的。
我說忘了。
其實沒有忘。
隻是覺得,已經沒有再提的必要。
工作人員將證件還給我。
“進去吧。”
我卻沒有立刻走。
我拿出手機,點開那個用了十八年的群聊。
群名是賀野取的。
【七個人,一輩子。】
我按下編輯鍵,將那幾個字逐一刪除。
隨後輸入新的名字:
【空難遇難者家屬群】
保存。
消息彈出來得很快。
賀野:【什麼意思?】
顧言:【林穗,你先別進去。】
裴驍沒有發消息。
我抬起頭,看見他站在玻璃牆外,臉色一點點白下去。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他終於明白,我什麼都知道。
“林穗!”
他瘋了一樣衝向入口。
工作人員立刻攔住他。
“先生,您沒有登機牌,不能進去。”
“讓我過去!”
裴驍用力掙紮,眼睛卻一直盯著我。
“穗穗,回來。”
“我不讓你去了。”
隔著人群,他朝我伸出手。
這大概是十二年來,他第一次這樣堅定地選擇我。
可惜太晚了。
登機口即將關閉。
一旦我回去,死亡節點便會重新落在沈眠身上。
裴驍舍不得。
那四個人也舍不得。
就算我現在走向他,等最初的慌亂過去,他們依然會後悔,依然會想辦法把我送回來。
我不想再替他們做第二次決定。
於是,我隻向裴驍揮了一下手。
像過去無數個清晨,他去實驗室時那樣。
然後轉身登機。
那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麵。
飛機起飛後,裴驍給我打了十七個電話。
我調成靜音,沒有接。
第三十七分鐘,機身開始顛簸。
第四十分鐘,氧氣麵罩從頭頂落下。
機艙裏很快亂了起來。
有人哭,有人祈禱,還有人在反複撥打永遠無法接通的電話。
我係緊安全帶,打開了錄音。
飛機墜落的同一刻,時空通道強製開啟。
裴驍和另外四個人被送回十二年後。
實驗艙外,三十歲的沈眠活生生地站在那裏。
而時空保護艙中,糖糖也慢慢睜開了眼睛。
他們成功了。
沈眠沒有死。
糖糖也被保留下來。
隻有我被從新的時間線裏徹底抹去。
裴驍撲到控製台前,一遍遍輸入九月三日的坐標。
屏幕上隻有一行紅字。
【固定節點已形成,無法再次進入。】
“重新啟動。”
他說。
顧言紅著眼睛按住他。
“能源核心已經燒毀了。”
“那就重新造。”
“沒用了。”
顧言的聲音低下去。
“同一節點隻能被改寫一次。”
裴驍看著那行字,很久沒有動。
直到工作人員送來一隻從失事海域打撈出的保險箱。
裏麵有一部燒毀的手機。
技術人員隻恢複出一段錄音。
警報聲尖銳刺耳。
我的聲音夾在哭喊中,很輕,也很清楚。
“糖糖,媽媽以後不能陪你了。”
“睡覺別踢被子,也不要總吃涼的。”
我停了幾秒。
飛機正在急速下墜,海麵從舷窗外迎麵壓來。
最後,我叫了他的名字。
“裴驍。”
“你終於救下她了。”
“這一回,換我祝你們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