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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醫生離開後，陳建軍怕我跑出去找人求救，幹脆從外麵把雜物間的門徹底鎖死了。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步也沒有離開過這間陰暗發臭的屋子。

斷裂的肋骨在每一次呼吸時都像刀子一樣刮著肺腑，我的傷勢一天比一天惡化。

大部分時間，我都躺在草席上昏睡。

偶爾醒來，也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

陳建軍打開房門，見我躺在原地一動不動，連忙走過來探了探我的鼻息。

察覺到我還有氣，他才鬆了一口氣。

隨後，他抓住我的肩膀，將我從草席上拖起來。

“醒醒，今天姓傅的要打視頻。”

我的身體已經支撐不住，隻能靠著牆壁勉強坐好。

陳建軍擰了一條冷毛巾，粗暴地擦去我嘴角的血，又將高領毛衣套在我身上。

見我臉色實在太難看，他把屋裏唯一一盞昏黃的燈關了，隻留著門外的一點光。

手機被擺到我麵前。

視頻請求很快發了過來。

屏幕亮起時，我看見蘇家客廳裏擺著鮮花和蛋糕。

蘇瑤頭上戴著生日皇冠，養父母坐在她身邊。

傅庭深穿著一件黑色襯衫，坐在沙發另一側。

他的臉上沒有太多笑意，卻還是在蘇瑤切下第一塊蛋糕時，伸手替她扶穩了餐盤。

那樣明亮溫暖的畫麵，與我所在的雜物間像是兩個世界。

養母最先發現我始終靠著牆，皺了皺眉。

“念念，你怎麼又躺著？”

我張了張嘴。

喉嚨裏卻隻能發出微弱的氣音。

陳建軍立刻擠進鏡頭，笑著解釋。

“她吃了退燒藥，有些犯困。”

“這幾天她可聽話了，飯也按時吃，身體已經好多了。”

傅庭深抬眼看向我。

昏暗的光線遮住了我臉上的灰敗，也遮住了衣領處已經幹涸的血跡。

“還在發燒？”

我沒有回答。

他凝視著屏幕裏的我，眉頭微微蹙起。

“把燈打開。”

陳建軍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鄉下線路不好，屋裏的燈剛好壞了，明天我就找人來修。”

傅庭深沒有立刻說話。

他素來敏銳。

若是再看得久一點，或許真的會察覺到異常。

可就在這時，蘇瑤輕輕拉住了他的衣袖。

“庭深哥，姐姐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今天是我的生日，她連一句話都不肯對我說。”

養母聞言，語氣頓時多了幾分不滿。

“念念，你已經二十多歲了，別總用沉默給大家臉色看。”

“瑤瑤沒有讓你在那裏住一輩子，你隻需要熬過這一年，我們一家人就還能重新開始。”

重新開始。

我望著屏幕裏的他們，忽然想起小時候每一次過生日，養母都會親手替我點燃蠟燭。

她說，不管我長到多少歲，永遠都是她最疼愛的女兒。

如今，那些話已經有了真正的主人。

傅庭深沉默片刻，終於開口。

“蘇念，這件事是我答應蘇瑤的，我不會中途反悔。”

“你在那邊好好養病，別再做傷害自己的事。”

他停頓了一下，又補充道：

“小滿還在醫院等你回來。”

“如果你繼續用這種方式抗拒，我會暫時取消你和他的視頻通話。”

聽到小滿的名字，我渙散的意識短暫地清醒了一瞬。

原來到了現在，他們還在繼續這場騙局。

我已經快死了。

他們卻依然以為，隻要提起小滿，我便會像從前一樣聽話。

養父在一旁沉聲勸道：

“別再鬧脾氣了。”

“庭深已經答應一年後接你回來，你還想怎麼樣？”

我什麼都不想要。

不想回蘇家，也不想等傅庭深。

我唯一想見的人，早在半個月前就離開了。

陳建軍怕他們繼續看下去會發現異樣，匆忙拿起手機。

“她藥勁上來了，我先讓她休息，等身體好了再給各位回電話。”

他說完，直接掛斷視頻。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我最後一點力氣也被抽空，身體緩緩滑落在地。

陳建軍蹲下來，伸手在我鼻下探了探，見我還有呼吸，低聲罵了一句。

“真晦氣。”

“再撐幾天，等我把下個月的錢拿到再死。”

他將手機揣進口袋，起身走了出去。

房門重新落鎖。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我躺在冰冷的地麵上，用僵硬的手指摸索了很久，終於從草席下麵找到了小滿的照片。

照片上，他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靠在我的懷裏，笑得眉眼彎彎。

我將照片緊緊抱在胸前。

呼吸越來越輕。

胸口的疼痛也在一點點消失。

意識模糊間，我仿佛又回到了醫院。

明亮的走廊盡頭，小滿穿著幹淨的衣服站在那裏。

他的小臉不再蒼白，手背上也沒有密密麻麻的針孔。

他笑著向我伸出手。

“媽媽。”

“這次換小滿來接你。”

我望著他，眼淚緩緩滑進鬢角。

我沒有違背和他的約定。

我沒有主動傷害自己。

是我的小滿來接我了。

我用盡最後一點力氣，將染血的照片貼在心口。

手指緩緩垂落。

下一刻，我的心臟徹底停止了跳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