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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夜裏，我開始發燒。

起初陳建軍並沒有在意。

直到一連兩天我都沒能爬起來做飯，陳建軍罵罵咧咧地踹開木門，本想拿棍子抽我，卻見我燒得滿臉通紅，嘴唇幹裂滲血，連咳出來的痰裏都帶著刺目的紅血絲。

他伸手探了下我的額頭，燙得猛地縮回了手，臉上終於露出了慌亂。

他不怕我受罪，隻怕我死得太早，不僅拿不到傅庭深後續承諾的那一大筆尾款，還要平白惹上一身人命官司。

陳建軍咬了咬牙，轉身鎖上門，去鎮上的小診所請來了背著藥箱的老醫生。

醫生掀開我的衣袖，看見上麵層層疊疊的淤青，臉色頓時沉了下來。

他又按了按我的胸腹。

指尖剛碰到肋骨，我便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

“肋骨可能斷了。”

“她一直在咳血，恐怕還有內出血，必須馬上送去縣醫院檢查。”

一聽要送去大醫院，陳建軍臉色瞬間變了，一旦去了正規醫院驗傷，他虐待毒打我的事根本瞞不住。

他眼珠轉了轉，掏出手機直接撥通了傅庭深的電話。

電話一接通，陳建軍立刻換上一副焦急又無奈的語氣，對著那頭大倒苦水。

“傅先生啊，您快勸勸念念吧。”

“我在這兒好吃好喝地照顧著，可她鎮上條件差，這幾天硬是絕食抗議，昨晚還故意吹了半宿冷風，現在把自己折騰病了，非逼著我給您打電話接她回去！”

電話那頭似乎在吃飯，開了免提，陳建軍話音剛落，蘇瑤帶著哭腔的委屈聲音就傳了過來。

“庭深哥，姐姐才去了多久啊，就用絕食生病這種手段來逼你，她根本就是在逃避懲罰，要是這麼輕易就把她接回來，那我過去二十年受的苦算什麼？”

緊接著，養母也在一旁不滿地歎了口氣。

“念念從小身體就好，不可能剛去一個星期就病成這樣。”

“她大概還是覺得我們舍不得她，想用這種辦法逼我們心軟。”

片刻後，傅庭深低沉平穩的聲音響起。

“蘇念。”

“我知道你在那裏不習慣，但這一年是你親口答應的。”

“你可以恨我，也可以覺得這件事不公平，但不要拿自己的身體冒險。”

他的語氣始終克製。

沒有憤怒，也沒有半點慌亂。

“如果你確實生病，我會承擔所有醫療費用。”

“但你不能借生病為由提前回來。”

我閉著眼，沒有回應。

他大概以為我不肯說話是在無聲反抗，沉默片刻，再次開口。

“小滿還在等你。”

“你答應過他，要陪他治病。”

小滿已經死了。

是他親手隱瞞了這個消息。

如今，他卻還能若無其事地拿那個孩子勸我活下去。

我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可我已經沒有力氣笑出來了。

陳建軍見我始終不開口，連忙將手機拿了回去。

“傅先生，她就是鬧脾氣，您不用管。”

“我一會兒讓醫生給她打針，保證沒事。”

電話掛斷後，醫生冷著臉收起聽診器。

“我這裏沒有條件處理內傷。”

“你不送她去醫院，出了人命別怪我沒提醒你。”

陳建軍不耐煩地揮手。

“行了，開點退燒藥就趕緊走。”

醫生沒有理他。

等陳建軍出去拿錢時，他蹲到我身邊，壓低聲音。

“閨女，我可以替你報警。”

“你這爹根本不是人，你別怕，我現在就給你身上的傷拍張照，剛才我看見那個號碼了，我把照片發給你丈夫，他知道你被打成這樣，肯定會馬上來救你的！”

看著老人眼裏真切的憐憫，我抬起毫無血色的手，輕輕搖了搖頭。

“不用了醫生，謝謝您。”

老醫生急得直皺眉。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死心眼，你丈夫那是被你爹給騙了呀！”

我輕輕搖了搖頭。

他不是被蒙在鼓裏。

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陳建軍是什麼樣的人，也知道我來到這裏會遭遇什麼。

他隻是覺得，這些都是我應該付出的代價。

即便看見我遍體鱗傷，他或許會愧疚，會派人替我治傷，卻不會真正站在我這一邊。

可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我不恨他，也不等他救我。

我隻是再也不想與他有任何關係。

“我沒有需要他知道的事。”

老醫生愣在原地，看著我眼裏一片死寂的灰敗，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能說出來。

他紅著眼眶把藥箱裏的消炎藥和止痛藥留在了我手邊，背起藥箱走到門口時，還是不忍心地回頭看了我一眼。

“閨女，你這內傷真的不能拖，再這麼耗下去，你真的會死的。”

我緩緩閉上眼睛，平靜地應了一聲。

“那就不用住滿一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