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淩晨一點，門外終於響起腳步聲。

江晚棠轉動門把，沒有打開。

她停了一會兒，又輕輕敲了兩下。

“言川？”

我睜著眼躺在床上，沒有回應。

我不是故意懲罰她。

隻是想到她先送周嶼回了家，想到他們會坐在同一輛車裏，談論我不知道的事，便不想讓她帶著另一個男人的香水味抱我。

第二天早晨，江晚棠坐在餐桌前，臉色不太好看。

“昨晚為什麼反鎖？”

我把咖啡推到她手邊。

“可能是不小心碰到了。”

從前我撒謊時耳朵會紅，她總能一眼看穿。

現在，她隻捏了捏眉心。

“以後別鎖。我回來那麼晚，還在外麵敲了半天。”

“好。”

我的順從沒有讓她高興，反而令她更加煩躁。

“除了好，你就沒有別的話了？”

我手指蜷起。

“你想聽什麼？”

她張了張嘴，手機先響了。

是周嶼。

看到名字的那一刻，她眉眼間的不耐淡了下去。

“又怎麼了，小笨蛋？”

我垂下眼，把她一口沒喝的咖啡倒進水池。

其實我也想問。

她昨晚幾點回來，周嶼有沒有吐在她車上，他家住幾樓，她是不是親自把他送進了門。

可這些問題堵在喉嚨裏，讓我一陣陣惡心。

我怕聽見答案。

更怕她嫌我煩。

江晚棠出門前，遞給我一張卡。

“下午去買點喜歡的東西。”

我沒有接，她便直接塞進我掌心。

“還在為昨晚的事鬧脾氣？”

“沒有。”

“那就笑一下。”

我努力彎起唇角。

她終於滿意，踮腳吻了吻我。

“這才是我的言川。”

門關上後，我把卡放進抽屜最深處。

裏麵還有限量腕表、房產鑰匙和沒有上限的副卡。

江晚棠總說，愛一個人，就該把世上最好的一切都給他。

可她所謂的最好，慢慢隻剩下了價格。

三天後，是我們戀愛五周年。

我訂了山頂餐廳。

那是她第一次向我告白的地方。

我很少主動製造驚喜，準備這頓晚餐卻花了整整半個月。

我親手做了一本相冊，把她追我的那些年一頁頁裝進去。

最後一頁，我寫了很久。

【我不是不愛說話，我隻是需要你多等我一下。】

七點，她沒有來。

八點，她發消息說臨時有事。

九點，我看見周嶼更新了朋友圈。

他的腳踝纏著繃帶，旁邊露出女人的半截衣袖。

【被紙箱絆倒，驚動了全公司最貴的司機。】

那隻手鐲是我送給江晚棠的。

全世界隻有一條。

十一點，她終於趕來。

推開包廂門時，我正在把冷掉的蠟燭一根根拔下來。

“言川，對不起。周嶼腳扭了，一個人在這裏又沒親人，我送他去了醫院。”

她看見桌上的相冊，神情一怔。

“今天是什麼日子？”

我沒有回答。

她翻開第一頁，很快想起來了。

“最近太忙，忘了。明天補給你，好不好？”

她伸手抱我。

我聞到她衣領上的柑橘香，胃裏一陣翻湧。

“江晚棠，你還喜歡我嗎？”

她像聽見了一個荒唐的問題。

“我不喜歡你，為什麼花二十億追你？為什麼這麼多年身邊隻有你？”

可我問的是現在。

她回答的，全是從前。

我從她懷裏退開。

“那你以後能不能和周嶼保持距離？”

她臉上的愧疚一點點淡了。

“又來了。”

隻有三個字，卻把我僅剩的勇氣按回了黑暗裏。

“他受傷了，我總不能不管。言川，你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小氣？”

我看向那本相冊。

最後一頁被她隨手壓在桌麵上。

那句話，她沒有看見。

“你說得對。”

江晚棠的臉色緩和下來，揉了揉我的頭發。

“別胡思亂想。下個月帶你去看極光。”

浴室的水聲響起後，我把相冊丟進垃圾桶。

這一次，我不再等她看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