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道海門前,漂著無數透明水母。
它們圍住我的傷口,勉強拖住外泄的血。
隻要穿過去,我就能抵達深海。
潮鏡卻再次亮起。
顧沉把原本為我準備的婚宴,改成了江桃的慶功宴。
她贏了那場人魚鑒定,便要所有人再看一次,她是怎麼拆穿我的。
宴會廳中央擺著三個玻璃缸。
第一個缸裏放著喬嶼當年的病號服。
第二個缸裏放著陸聞舟車禍後用過的輪椅。
第三個缸裏鋪著顧沉今晚躺過的白布。
江桃拿著話筒。
“大家猜猜,姐姐會先救誰?”
賓客跟著起哄。
有人喊顧沉,有人喊喬嶼,還有人說全是假的,誰都不用救。
江桃點開投影。
屏幕上出現我第一次喂哥哥糖丸的畫麵。
十六歲那年,喬嶼潛水時心臟驟停。
我背對急救室門口,剖開胸口,將鱗片化進糖丸送到他嘴裏。
手上還戴著取鱗後的血。
他服下後,第一句話卻是:“別告訴桃桃,免得她害怕。”
第二段畫麵裏,陸聞舟被壓在車下,哭著抓住我的手。
“喬棲,我不想殘廢。”
我又背著人挖出第二片鱗,糖丸拿回來的時候,他假意留了眼淚。
我也時至今日才知,那眼淚是演出來的。
後來他重新站起來,告訴所有人,是國外醫生救了他。
最後一段,是今晚的水晶棺。
我的血落在顧沉唇邊。
他睜開眼,喬嶼一腳踩碎了我的最後一片護心鱗。
每段畫麵,都被江桃配上誇張的哭聲。
賓客笑得前仰後合。
顧沉臉色有些難看。
“差不多行了。”
江桃抱住他的手臂。
“顧沉哥,姐姐騙了你這麼久,你還心疼她?”
顧沉扯開她的手。
“我隻是嫌吵。”
江桃眼圈立刻紅了。
喬嶼上台接過話筒。
“桃桃是想幫我們認清喬棲。”
“如果她的玩笑讓大家不舒服,我替她道歉。”
從頭到尾,沒有人替我說一句。
江桃打開工作人員抬來的箱子。
裏麵裝著我的衣服、獎牌、畫冊,還有沒做完的婚紗頭紗。
“既然姐姐不要這個家了,這些東西也沒必要留。”
她指向角落的魚缸。
“誰把她的東西投進去,就能拿一份禮物。”
人群圍上去。
我的衣服被揉成團,獎牌沉進水底,畫冊泡開,露出一張張發皺的臉。
那本畫冊裏,全是我不會說人類語言時畫下的喬家。
第一張,是喬嶼牽著我。
第二張,是陸聞舟教我寫名字。
最後一張,是顧沉替我戴上婚戒。
江桃將頭紗遞給顧沉。
“這個你來扔。”
顧沉沒有接。
她便把頭紗蓋在自己頭上。
“好看嗎?”
陸聞舟笑道:“比喬棲戴著好看。”
喬嶼也點了頭。
顧沉看了片刻。
“還行。”
江桃抱著頭紗跑向魚缸,故意踩住裙擺,撞上缸壁。
玻璃割破她的手指,隻有一道淺口子。
三個男人卻同時變了臉。
顧沉叫醫生。
陸聞舟拿來藥箱。
喬嶼踹翻魚缸,玻璃碎片砸在我的畫冊和衣服上。
江桃哭道:“都怪姐姐,她的東西故意害我。”
喬嶼給她包紮。
“等她回來,我讓她一樣樣撿幹淨,再向你道歉。”
顧沉撥通我的號碼。
“喬棲,三分鐘內接電話。”
鈴聲沿著海水傳到我麵前。
我沒有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