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把錢原路退了回去。
謝聞舟趕到出租屋時,我正對著鏡子摘假發。
看見我光禿禿的頭頂,他腳步猛地停住。
“為什麼退錢?”
我沒有回答,隻把那頂假發遞給他。
“這個也還你。”
謝聞舟沒有接。
我低頭把假發裝進盒子,眼淚恰好砸在手背上。
“昨晚收錢,是因為那麼多人看著。”
“你已經不要我了,我總不能連最後一點體麵都不要。”
謝聞舟臉上的怒意僵住。
我在心裏默數三秒,轉過身時,眼圈已經紅透。
“我第一次見你就認出了百達翡麗,也確實上過名媛班。”
“可我要是真隻圖錢,為什麼陪你住三年地下室?”
“為什麼明知道診斷書是假的,還是退掉考試,把最後一點存款拿給你?”
這些都是真話。
名媛班老師說過,最高明的謊言,從來不是憑空捏造,而是把真心挑出來,放在最合適的時候說。
謝聞舟喉結滾動,聲音發澀。
“你知道胃癌是假的?”
“知道。”
我故作狼狽地擦掉眼淚。
“我隻是想等你親口告訴我。”
“可我等來的,是你的訂婚宴。”
謝聞舟伸手想抱我,我立刻後退。
“你放心,我不會糾纏。”
“那五百萬我不要,謝太太的位置也不要。”
“我隻是後悔,自己真的愛過你。”
最後一句不需要演。
所以說出口時,我疼得肩膀都在發抖。
謝聞舟終於慌了。
他一把將我抱進懷裏,力氣大得像是怕我消失。
“眠眠,訂婚隻是為了穩住謝家。”
“我早就準備向你求婚,林晚棠卻說,你接近我是為了錢。”
“所以你就陪她騙我?”
我沒有掙紮,隻在他懷裏輕聲問:
“謝聞舟,我把錢退給你了,夠不夠證明?”
他的身體驟然僵住。
我知道,我贏了。
直接伸手要錢,隻會讓他覺得自己看穿了我。
可我越不要,他越會因為愧疚,主動把更多東西送到我手裏。
謝聞舟當天取消了訂婚宴後的家族晚餐。
他把江景公寓過到我名下,又轉來五千萬,甚至讓律師送來一份股份贈予協議。
我紅著眼拒絕。
“我說了,我不要錢。”
謝聞舟握住我的手,將簽字筆塞進我掌心。
“不是補償。”
“就當是我給你的底氣。”
我看著他,眼淚落得更凶。
“那你呢?”
謝聞舟將我抱進懷裏。
“等我處理完婚約,就回來娶你。”
我埋在他胸前,緩慢地點了點頭。
他看不見,我臉上的眼淚已經停了。
謝聞舟離開後,我給蘇彌打去電話。
她開門見山地問:
“拿到多少?”
“一套房,五千萬,還有謝氏百分之三的股份。”
蘇彌沉默兩秒。
“五百萬變五千萬,翻了十倍,第一名果然沒白拿。”
我低頭簽完贈予協議。
蘇彌又問:
“你剛才哭成那樣,有幾分是真的?”
“以前愛他是真的。”
我將求婚戒指放回盒子。
“現在不要他,也是真的。”
當天,我重新報名高級禮儀師考試,接受了蘇彌介紹的海外工作。
房產和股份完成交割後,我退掉出租屋,賣掉陪我們跑過無數條街的電動車。
臨走前,我把謝聞舟買回來的頭發、求婚戒指和所有情侶用品留在桌上。
旁邊放著簽好的分手協議。
最後一行寫著:
【三年真心,價款已清。】
飛機起飛前,我的手機震動了二十七次。
十萬,二十萬,五十萬,一百萬......
全是密密麻麻的轉賬信息。
最後一筆,一個億到賬。
備注自願贈與。
和一句話。
【錢全給你,眠眠,你回來好不好?】
如果這句話早一點出現,我大概會不顧一切地奔回他身邊。
可現在,我隻是擦掉眼淚,把所有轉賬逐一收下。
窗外的跑道不斷後退,這座裝著我三年感情的城市,也一點點離我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