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陪謝聞舟送外賣時,他突然說自己得了胃癌。
仿佛看穿我沉默背後的動搖,他苦笑:
“分手吧,我不怪你。”
下一秒,我摘下帽子,露出光禿禿的頭頂。
“你的診斷單掉在床底,被我看見了。”
“這是賣頭發換的兩千,你先拿著,不夠我去賣血賣腎,也要救你。”
謝聞舟攥緊那疊錢,向來冷淡的臉上第一次出現慌亂。
“其實我......”
話未說完,被我突然的擁抱打斷。
寒風中,我把臉埋在謝敘白肩頭,渾身發抖。
他以為我在哭。
其實,我隻是快要笑場了。
謝聞舟不知道,第一次見麵時,我就認出了他的百達翡麗。
裝窮試真心,裝病逼分手。
這些豪門少爺百試不厭的套路,我們老師連隨堂測驗都嫌太簡單。
何況他遇上的,是蟬聯三屆名媛班第一的我。
見招拆招,反客為主,可是我的拿手好戲。
......
謝聞舟的手懸在我背後很久,才僵硬地落下來。
他輕輕拍了兩下,聲音發啞。
“別怕。”
我咬緊下唇,把臉埋得更深。
原本隻是怕抬頭就會笑場。
可聽見這兩個字,我鼻尖竟真的酸了一下。
三年前第一次見麵,我就認出了他的百達翡麗。
豪門少爺裝窮試真心,是名媛班開學第一課。
那時我隻覺得謝聞舟的手段幼稚。
可三年過去,他陪我擠過末班地鐵,在我發燒時守了一夜,也會把盒飯裏唯一一塊排骨夾給我。
我漸漸分不清,哪些是演的,哪些是真的。
回到出租屋,我把兩千塊放進鐵皮盒,又打開小程序掛號。
“市一院的專家號我約好了,明早去。”
謝聞舟脫外套的動作一頓。
“反正我都快死了。”
“眠眠,你不用為我做到這個地步。”
我沒回答,登錄報名網站,申請取消高級禮儀師資格考試。
名媛班畢業時,老師問我們,嫁入豪門之前最重要的準備是什麼。
我的答案是退路。
富豪的錢再多,也未必落進自己口袋。
所以即便我蟬聯三屆第一,也沒有把全部籌碼壓在婚姻上。
這兩年,我一邊陪謝聞舟送外賣,一邊準備考證。
哪天被男人拋棄,至少還有本事養活自己。
退款短信剛彈出來,謝聞舟便奪走我的手機。
“你瘋了?你不是一直想考這個證書嗎?”
原來他記得。
半年前,他還把送外賣攢下的三千塊塞給我,讓我交培訓費。
正因為記得這些,我才一直舍不得拆穿他。
“證書還能再考,人沒了就真沒了。”
我又拿出銀行卡給他。
裏麵裝著我僅有的兩萬存款。
謝聞舟沒接。
他猛地將我拽進懷裏,盯著我光禿禿的頭頂。
“你從前最寶貝你的頭發,我睡覺時不小心壓了幾根,你都能生氣好幾天。”
我摸了摸頭頂,故作輕鬆地笑。
“頭發沒了還會長,隻要你活著就好。”
謝聞舟的手臂驟然收緊。
隔著單薄的外套,我聽見他的心跳一下比一下重。
我幾乎想把假診斷單摔到他麵前,問他還要演多久。
可他先鬆開了我。
“胃疼得厲害,我出去買點止痛藥。”
謝聞舟拿起外套,倉促地出了門。
我站在窗邊,看見他走出狹窄的巷口。
一輛黑色賓利早已停在路邊。
司機下車,恭敬地替他拉開後座車門。
大抵是有錢人的世界離窮人太遠,連裝窮都漏洞百出。
初見時外賣服袖口下露出的名表,和出租屋陽台上剛好能看到的豪車。
如果不是我另有所圖,怎麼會配合出演如此拙劣的騙局。
手機在這時響了。
來電人是我在名媛班時認識的閨蜜,蘇彌。
剛接通,她便懶洋洋地問:
“你那個資格考試,複習得怎麼樣了?”
我盯著賓利消失的方向,輕聲說:
“報名費我退了。”
蘇彌的聲音陡然拔高。
“薑眠,你腦子讓謝聞舟的電動車碾了?”
“考試一年隻有一次,你準備了整整半年,說退就退?”
我把額頭抵在冰涼的玻璃上。
“謝聞舟去醫院做檢查,需要錢。”
蘇彌冷笑。
“他的胃癌是假的,家裏破產也是假的,你不是早就看穿了嗎?”
我望著巷口那盞晃動的路燈,故作輕鬆地解釋:
“癌症是假的,胃病是真的。”
“看在他這三年自己吃飯不準時,還天天給我燉排骨的份上,送他份健康大套餐好了。”
蘇彌沉默幾秒。
“還記得畢業壓軸題的答案嗎?永遠別為目標人物犧牲退路。”
“那道題你拿了滿分,我隻拿了九十八。”
“可現在看來,少的那兩分不是我不如你,是因為我沒會紙上談兵。”
“薑眠,你假戲真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