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奶奶抓起嫁衣，轉身便往門外走。

“上樓，現在就去看知微！”

媽媽卻伸手攔住她。

“媽，您別嚇人。”

“昨晚傭人還說，知微隻是把自己關在房裏。”

奶奶狠狠甩開她。

“你親手剪的命線，還要騙自己到什麼時候？”

媽媽嘴唇發白，卻仍不肯相信。

她隻剪了一小截。

我從小雖然體弱，卻從沒真正病危過。

媽媽甚至已經聯係好了蘇繡師傅。

她打算等妹妹婚禮結束，就重新給我補一幅百歲圖。

這時，謝明珠忽然捂住心口，身體晃了兩下。

媽媽立刻扶住她。

“明珠，哪裏不舒服？”

妹妹靠在她懷裏，虛弱搖頭。

“可能是昨晚太累了。”

媽媽剛邁出去的腳，又收了回來。

爸爸也跟著勸：

“先讓醫生給明珠檢查。”

“知微真有事，傭人早叫救護車了。”

哥哥更是滿臉不耐。

“她平時最會折騰人。”

“昨晚全家忙婚禮，她偏偏把自己鎖起來，不就是想讓大家圍著她轉嗎？”

奶奶抬手便給了他一巴掌。

“你妹妹要是死了，你這輩子都別想原諒自己！”

哥哥捂著臉，半天沒出聲。

傭人的電話再次打來。

她的聲音已經帶上哭腔。

“先生，大小姐的房間反鎖了。”

“備用鑰匙也打不開，像是從裏麵堵住了。”

爸爸終於皺起眉。

“找人撬門！”

電話掛斷，陸景川的手機響了一聲。

那是一封定時發送的郵件。

郵件裏隻有一份解除婚約書，和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七歲的我站在梧桐樹下，替摔傷的陸景川包紮傷口。

背麵有一行稚嫩的小字。

【等長大了，我嫁給你，你就不會再被人欺負。】

陸景川盯著照片看了很久。

被剪走良緣線後遺忘的畫麵，忽然一陣陣鑽回腦海。

他記起訂婚那天，我踮起腳替他戴上玉佩。

也記起妹妹回來後，他一次次丟下我，陪她去醫院。

陸景川猛地起身。

“去樓上。”

這一次，沒有人再反對。

餐廳裏，長壽麵早已幹成一團。

中間放著一個巴掌大的蛋糕，奶油全部融化，露出上麵歪歪扭扭的五個小人。

蛋糕旁整齊擺著二十三根蠟燭，一根都沒有點燃。

五副碗筷中，隻有我的碗被動過。

碗底壓著一張字條。

【我等不到你們了。】

媽媽捏著紙條，手開始發抖。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慌忙點開我的聊天框。

我最後發給她的，是一張百歲圖的照片。

照片裏，整幅繡圖幾乎成了空白，隻剩一道斷裂的紅痕。

下麵還有一句話。

“媽媽，線斷了以後，還補得回來嗎？”

發送時間，是昨晚十一點五十八分。

距離我的二十三歲生日結束，隻剩兩分鐘。

媽媽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樓上傳來哥哥急促的敲門聲。

“知微，開門。”

“哥回來了，你別鬧了。”

房內死一般安靜。

奶奶在走廊盡頭展開百歲圖。

繡在角落的“謝知微”三個字，正在一針一針脫落。

最後一根姓名線墜地時，緊閉的房門內突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什麼僵硬的東西，從床邊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