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天一早，媽媽從酒店回到謝家，婚禮團隊也將妹妹換下的中式嫁衣送了回來。

她把嫁衣鋪在衣帽間的長桌上，準備讓禮服保養師檢查上麵的珠寶和刺繡。

陽光落在衣擺上，祥雲好運紋、如意貴人紋、石榴子女紋和鴛鴦和順紋，亮得刺眼。

禮服保養師戴著白手套，仔細檢查每一處紋樣。

“謝小姐這件嫁衣上的刺繡寓意真好。”

“平安順遂、貴人相助、多子多福、夫妻和睦，幾乎什麼都占全了。”

媽媽聽得滿臉笑意。

“她從小吃了太多苦，我隻希望她後半輩子什麼都不缺。”

謝明珠低頭摸著石榴紋，小聲問：

“姐姐沒了子女福份，以後會不會生不了孩子？”

媽媽動作微頓，很快又恢複自然。

“她身體底子好，真想要孩子，以後可以慢慢調理。”

“你不一樣，你的身子經不起折騰，媽總得替你多想一點。”

話音剛落，奶奶拄著拐杖衝進衣帽間。

她一眼看見嫁衣上的福紋，臉色瞬間變了。

“蘇婉清，你到底拆了多少？”

媽媽下意識擋在嫁衣前。

“媽，明珠剛結婚，您別一大早說這種話。”

奶奶一把推開她。

“平安、好運、貴人、財運、子女、和順，你恨不得把知微整個人生都縫到明珠身上！”

爸爸沉下臉。

“媽，事情已經過去了。”

“知微年輕，有手有腳，那些東西以後還能再掙。”

奶奶氣得渾身發抖。

“福氣能掙，命也能掙嗎？”

衣帽間忽然安靜下來。

媽媽望著嫁衣心口那朵並蒂蓮，眼神有一瞬躲閃。

婚禮前一晚，謝明珠突然嘔出黑血。

奶奶說，過去拆走的長壽針隻能延緩病情，若想讓她平安完成婚禮，還得用其他福紋穩住她的命數。

媽媽最初隻剪了玉鎖平安紋。

可中式嫁衣送來後，她又擔心妹妹嫁進陸家受委屈，於是拆下好運紋和貴人紋。

接著，她怕妹妹被陸家長輩嫌棄身體不好，婚後難有孩子，又剪了石榴子女紋。

最後，她擔心妹妹和丈夫感情不長久，連鴛鴦和順紋也一並拆了。

那幅百歲圖足有半麵牆大。

每拆掉一處，下麵還有雲紋、花葉和無數細密的金線。

媽媽一直覺得，留給我的還有很多。

直到大片紋樣被拆空，一根貫穿整幅百歲圖的紅線才露了出來。

奶奶當時死死按住剪刀。

“這是知微的命線。”

“隻要它不斷，之前失去的福氣還能慢慢補。”

“可一旦剪了，她活不過二十三歲。”

媽媽嚇得鬆開手。

可休息室裏，妹妹突然又吐出一口黑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媽媽撲過去抱住她，哭著讓私人醫生趕緊救人。

謝明珠氣息微弱地勸：

“媽，別再拿姐姐的東西了。”

“婚禮取消吧，我也不治了。”

正是這句話，讓媽媽徹底亂了分寸。

她一邊哭，一邊重新拿起剪刀。

“媽隻剪一點。”

“知微身子好，少一小截不會有事。”

“等你婚禮結束，我親手給她接回去。”

奶奶想攔，卻被爸爸和哥哥擋在門外。

剪刀合攏時，紅線應聲而斷。

同一刻，樓上的我摔下椅子，嘔出的血染紅了半幅百歲圖。

媽媽沒有上樓。

她忙著將那截命線繡進妹妹中式嫁衣心口的並蒂蓮中。

如今，奶奶顫著手翻開嫁衣內襯。

那截紅線不知何時已經蔓延到整件嫁衣，像密密麻麻的血管，牢牢護住謝明珠。

而並蒂蓮的根部，隻剩一個空蕩蕩的線頭。

奶奶臉色慘白。

“它把知微剩下的命，全抽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