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謝家女孩出生後,都要由媽媽親手繡一幅百歲圖。
圖上每落一針,就能替女兒存下一日福壽。
我出生時體弱,媽媽熬了七天七夜,為我繡出謝家百年來最好的一幅圖。
她抱著我說:
“我一定要讓你平安活到白發蒼蒼。”
後來,被拐多年的妹妹歸家。
她患有嚴重的先天性心臟病,隻剩三年壽命。
於是,媽媽拆下我的長壽針,替她續命。
爸爸取走我的金榜紋,讓她順利考入名校。
哥哥剪下我的良緣線,為她換來一段美滿婚姻。
他們總說:
“妹妹命苦,你的福氣多,分給她一點又不會怎樣。”
可每拆一針,我便失去一樣東西。
妹妹身體越來越好,我卻變得體弱多病。
妹妹考進理想大學,我卻在考場上突然大腦空白。
就連青梅竹馬的未婚夫,也開始忘記我們的過去。
直到妹妹結婚前夕,她突然嘔出一口黑血。
奶奶歎息:
“明珠命數已盡,除非有人願意把福壽繡進她的嫁衣。”
全家同時看向了我。
我沒有拒絕,隻希望他們陪我過完二十三歲生日。
可婚禮當天,全家都圍著妹妹,沒人顧得上我。
那晚,他們歡歡喜喜送妹妹出嫁。
而我的房門,再沒有打開。
......
妹妹出嫁那晚,謝家沒有一個人發現,我的房門從始至終沒有打開。
媽媽正坐在酒店頂層的婚禮套房裏,親手替謝明珠脫下那件中式嫁衣。
嫁衣落地時,立領上的平安鎖、裙擺上的祥雲、袖口的石榴花,在燈下泛著細碎的金光。
那些紋樣,全都來自我的百歲圖。
謝明珠摸了摸心口,驚喜地說:
“媽,我今天一整天都沒難受。”
她出生便有先天性心臟病,過去多走幾步都會喘。
可如今,她臉色紅潤,連手腳都有了溫度。
媽媽眼眶發紅,緊緊抱住她。
“媽就知道,百歲圖有用。”
“隻要你以後平平安安,媽做什麼都值。”
爸爸謝承安站在旁邊,笑著提醒:
“大喜的日子,別哭。”
哥哥謝臨川把婚禮照片發進家族群,親戚們紛紛誇妹妹命好,婚禮辦得風光。
一百多張照片裏,沒有一張有我。
哥哥翻了半天,才後知後覺地問:
“知微今天是不是沒來?”
媽媽臉上的笑淡了些。
“她不高興。”
“明珠結婚,她非要全家先陪她過生日,不是故意讓人難做嗎?”
陸景川垂眼看著手機。
婚禮開始前,我給他發過一條消息,問他還記不記得,今天除了是妹妹的婚禮,也是我們認識二十周年的日子。
他沒有回複。
如今,那條消息孤零零地躺在聊天框裏。
陸景川鎖上屏幕,語氣有些不耐煩。
“她最近越來越愛計較了。”
“明珠一輩子就結這一次婚,生日以後又不是不能補。”
媽媽聽見這句話,像是終於想起了什麼。
昨天,我坐在餐桌前,小心翼翼地問她,能不能在婚禮後陪我吃一碗長壽麵。
那時,她正忙著給妹妹修改嫁衣上的刺繡,頭也沒抬便答應了。
可現在已經快十二點了。
媽媽拿出手機,給我發了一條語音。
“知微,今天家裏忙,媽媽明天回去給你補過。”
“你別耍小性子,早點把藥吃了。”
消息沒有被點開。
謝明珠見狀,愧疚地咬住嘴唇。
“都怪我。”
“姐姐沒來參加婚禮,肯定還在怪你們拆了她的百歲圖。”
媽媽替她拉好披肩。
“跟你沒關係。”
“那幅圖那麼大,我們前後才拆了多少?”
爸爸也不以為意。
“知微隻是倒黴了點,身體差了點,又沒真出大事。”
“等忙完婚禮,再請最好的蘇繡師傅給她補回去。”
哥哥笑了一聲。
“她從小運氣就好,分給明珠一些又怎麼了?”
“再說,她現在不接電話,無非是想讓我們著急。”
陸景川沒有說話。
良緣線被剪走後,他確實越來越想不起我。
就連梧桐樹下那場訂婚,也隻剩一團模糊的影子。
淩晨一點,謝宅的傭人打來電話。
“夫人,大小姐的晚飯和藥都沒動,房門也一直關著。”
媽媽皺起眉。
“敲門了嗎?”
“敲了,沒有回應。”
傭人遲疑片刻,又補充:
“門把手很冷,屋裏好像也沒有開暖氣。”
妹妹剛睡著,媽媽怕吵醒她,壓低聲音交代:
“她在鬧脾氣,不用管。”
“把飯熱著,她餓了自然會出來。”
電話掛斷後,媽媽又低頭替妹妹整理那件中式嫁衣。
謝宅二樓,傭人端著飯菜再次站到我的門外。
她猶豫了一下,還是沒有敲門。
把餐盤放到地上後,便轉身離開了。
沒有注意一截暗紅色的繡線從門縫裏緩緩滑了出來。
那根線像是失去了力氣,落在地板上,再也沒有動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