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醒來的時候,身邊沒有一個人,隻感覺小腹那裏空蕩蕩的,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一塊肉。
但我沒有過多的悲傷,而是直接下了床離開病房,往太平間走。
跟著醫護人員推開那扇門,我終於看到了爸媽。
他們身上鋪著白布,薄薄一層,卻像隔了全世界。
我站在原地,明明有了預感,看到了心口還是驟然一縮。
手續一樣樣辦完,簽字、認領、火化,我像個木頭人一樣走完所有流程。
最後我抱著兩個骨灰盒,一步一步往外走,剛出醫院門口,就撞見準備進來的謝硯辭。
他先是看著我愣了一下,隨後視線移到我懷裏的骨灰盒上,淡淡地說:“醫生怎麼解釋你暈倒的原因?”
我沒有說話,側身想繞過他離開。
可是他卻一把抓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得幾乎要捏碎我的骨頭。
我有些發痛,剛想掙開,卻聽到他先一陣嗤笑。
“岑敘晚,我真沒想到,你為了讓我和清歡愧疚,故意裝病裝暈成那樣。”
“我都差點被你騙過去了。”
聽到這個,我沒有搭理,下意識想甩開他的手。
可他卻死死地攥著不放,先是移到我麵前,然後低下頭盯著我,目光又冷又沉。
“你不要覺得我們以後結婚了,你就可以拿捏我。清歡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為了給你道歉,甚至要去你爸媽的靈堂守靈,這已經夠委屈她了,你到底還要怎麼樣?”
見我不說話,他以為我有些心軟了,又繼續說道。
“所以為了補償她,我把我們的婚禮交給她來辦,如果婚禮上還有什麼想要的,跟我說就可以,你就不需要參與了。”
我心裏冷笑了一聲,壓住心中的惡心感,淡淡開口道。
“那就把婚禮場地的地址改一下,改在海上的郵輪上辦吧。”
謝硯辭有些驚訝。
他看著我,挑了挑眉,像是沒想到我會這麼順從,連鬧都不鬧一下。
最後攥著我手腕的力道一點點鬆了。
“好。”他說,聲音低了幾分,“那你先回去吧,我還要給清歡拿藥。”
話還沒說完,我就抱著骨灰盒,頭也不回地走了。
接下來的幾天,夏清歡一條接一條地給我發來婚禮布置的消息,甚至還有她試婚紗時對著鏡子轉圈的自拍。
我一個字都沒回,她卻像自己把自己玩開心了,每天準時準點,一條不落。
或者說,她根本不在意我回不回。
我估計她恨不得我永遠別開口,這樣整場婚禮就都是她一個人的舞台。
我把那些消息一條條劃掉,心裏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婚禮當天。
一艘皇室郵輪停在維多利亞港,甲板上鋪滿從荷蘭空運來的白玫瑰,船身纏著香檳色的綢帶,海風一吹,滿船都是花香。
海上還跟著七八艘遊艇,載著樂隊和賓客,遠遠看去像一支送嫁的船隊。
這時我已經穿好婚紗,並沒有按流程在門後等著。
我站在船尾一個不起眼的角落,捧著爸媽的骨灰盒,一把一把往海裏撒。
撒完我轉過身,就看到夏清歡站在不遠處,抱著手臂冷眼看著我。
隨後她才走上前,皺了皺眉,“你把我叫過來幹什麼?馬上就該你出場了,為什麼不去等著?”
我卻看著她,笑著說:“夏清歡,你甘心嗎?”
聽到這個,夏清歡身體一僵,立馬說道。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是你和謝硯辭最好......”
可我打斷她:“我要是你,我不甘心。”
“你從小就跟在謝硯辭身後,他打球你遞水,他打架你遞藥,他被家裏罰,你半夜翻牆去陪他。你為他做的,比我這輩子做的都多。”
“到頭來,他要娶的卻是我,你真的甘心?”
聽到這些,夏清歡臉色立馬變了,表情變得猙獰,惡狠狠地看向我。
“我比起不甘心,更恨不得你死!”
“我挑撥你們,就是想讓他厭煩你、恨你、把你趕得遠遠的,可到頭來他還是喜歡了你!”
“我陪在他身邊這麼多年,他憑什麼看不見我?我怎麼可能甘心!但好在......好在他心裏還是有我的!不然不會處處偏袒我!”
她越說越激動,胸口起伏著,眼眶都紅了,最後實在忍不住,抬手就想給我一巴掌。
可下一秒,我卻伸手抓住她的手,湊近後聲音放低,死死盯著她。
“你說謝硯辭這麼偏袒你,可是真到我死了,他又會怎麼對你呢?”
“他會不會突然找你之前教唆我們的真相,知道是你一步步把他推到今天這個地步的?”
看到我眼底那股同歸於盡的狠勁,她瞬間慌了,想把手抽回去。
“你這是什麼意思?你鬆開我的手!”
話音剛落,不遠處就傳來一陣腳步聲,隨後是男人低沉的聲音。
“清歡,敘晚準備好了嗎?”
是謝硯辭!
夏清歡剛想回答。
我先是看了眼牆角閃著紅點的地方,隨後鬆開她的手,身體猛地往後一倒。
婚紗的裙擺被海風掀起來,白色的頭紗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她臉上的慌張還沒散盡,眼睛裏映著我倒下去的影子,嘴巴張著,一個字都沒來得及喊出來。
指尖從我手腕上滑過去,下一秒,我整個人翻過欄杆,墜入深海。
海麵先是一陣劇烈的波動,白色的婚紗在浪裏翻了一下,然後慢慢沉下去。
最後一片安靜。
......
我醒來時,天已經黑透了。
人已經躺在一艘船上,身上蓋著毯子,旁邊的男人看了我一眼,拿起對講機。
“李老,人已經醒了。”
我直起身,看著遠處的港市燈火通明,像一片燒著的海。
小遊艇劈開夜色,悄悄駛離了港市的海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