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轉學第一天,天生重度自閉症的我就被安排在最後一排。
老師讓林薇臨時和我同桌,她卻捏著鼻子搬走椅子。
“聽說她有自閉症,萬一突然發瘋怎麼辦?”
晚自習放紀錄片,燈一關,所有人都拉著椅子去找自己的朋友。
隻有我坐在原地。
黑暗和嘈雜逼得我喘不過氣時,一陣清新的柑橘香卻突然靠近。
班長許嘉樹搬來椅子坐到我身邊,笑得明亮。
“你這裏視野最好,能分我一半嗎?”
那是第一次,有人主動選擇我。
後來許嘉樹替我趕走起哄的人,陪我練習說話,也會在我發作時握住我的手,一遍遍說:
“別怕,我在。”
他成了我唯一的朋友,也是我藏著不敢說出口的喜歡。
高考出分那晚,我結結巴巴問他想報哪所大學。
他笑著說:“來綜合樓器材室,我當麵告訴你。”
可我剛進去,門便從外麵反鎖。
我哭著撞門,幾乎無法呼吸,直到巡樓保安將我救出。
經過消防樓梯時,我看見林薇倚著欄杆,手裏轉著器材室的鑰匙,笑得直不起腰。
“她真去了!我就說她喜歡你吧。”
朋友起哄:“還是許班長寵你。你說想看看自閉症會不會有喜歡的感情,他就陪她演了三年。”
許嘉樹低頭笑了笑。
“一開始確實是假的,不過後來,我真覺得她挺可愛。”
林薇笑得更厲害了。
“那就讓她也報南大。到了大學,你們還能接著逗她。”
熟悉的柑橘香飄過來,我卻第一次覺得惡心。
手機在口袋裏亮起。
【家裏臨時有事,我沒去。我要報南大,你也來,好不好?】
我盯著那行字看了很久,回複了一個“好”。
隨後打開誌願表,填上兩千公裏外的北大。
這一次,我把我們的未來,填進了兩個方向。
......
提交誌願後的第二天,班主任通知我們返校領取檔案,還要補錄優秀畢業生采訪。
因為我無法在鏡頭前流暢回答問題,老師允許我提前把答案輸入平板,到時候通過文字轉語音播放。
輪到我時,補光燈剛剛亮起,我的手指便不受控製地蜷縮起來。
許嘉樹站在鏡頭外,對我做了一個慢慢呼吸的手勢。
過去三年,我無法說話時,他總會替我向別人解釋。
所有人都認為,他比我更懂我。
我按下播放鍵。
機械女聲隨即響起。
“我能有今天,都是因為許嘉樹。”
“我沒有辦法獨立生活,上大學以後也會繼續跟著他。”
“隻要他不丟下我,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教室裏頓時響起起哄聲。
我愣愣看著屏幕。
這不是我準備的稿子。
我想關掉平板,鏡頭、笑聲和集中在我身上的目光卻讓我迅速失去表達能力。
“不是......”
“我......沒有......”
老師關掉攝像機,沉著臉詢問是誰修改了稿件。
我看見聶薇將另一台平板藏到身後。
許嘉樹也看見了。
老師已經準備調取後台記錄。
“惡意修改特殊同學的采訪稿,這件事學校會追究到底。”
聶薇終於慌了,求助般看向許嘉樹。
許嘉樹沉默片刻,走到我身邊。
他關掉補光燈,脫下外套披在我肩上,又握住我顫抖的手。
我以為他會幫我。
可他開口說:
“稿子是知橙自己寫的。”
我猛地抬頭。
許嘉樹沒有看我。
“她隻是沒想到大家會起哄,現在緊張,不肯承認了。”
我拚命搖頭。
“不是......”
“嘉樹,不是......”
他明明聽懂了,卻隻是低聲安撫我。
“沒事,已經結束了。”
老師知道我最信任他,最終沒有繼續調查。
聶薇從我身邊經過時,低聲笑道:
“他還是選了我。”
采訪結束後,我在空教室攔住許嘉樹。
【稿子不是我寫的。】
【剛才我說的是“不是我”。】
【你聽懂了。】
許嘉樹沒有否認。
“我知道。”
【所以你就替我承認?】
【為什麼不問我願不願意?】
許嘉樹解釋,視頻沒有播出去,稿子也已經刪除,如果繼續調查,聶薇很可能因為欺負特殊學生被記入檔案,影響大學錄取。
“大家都畢業了,沒必要因為一個玩笑毀掉她的前途。”
我盯著他。
原來我的尊嚴和聶薇的前途放在一起,甚至不值得他多猶豫幾秒。
許嘉樹見我不說話,伸手想摸我的頭。
“知橙,我隻是想盡快結束這件事,不想讓你被反複追問。”
我側身避開。
他的手停在半空,臉上第一次露出錯愕。
離開學校前,班級群發出畢業聚會通知。
許嘉樹單獨問我:
【明晚你會來嗎?】
【采訪的事是我不對,我想當麵向你道歉。】
緊接著,聶薇發出一張她貼近許嘉樹的合照。
【最後一次聚會,玩點刺激的。】
我想起消防樓梯裏聽見的真相。
他們想知道,我這種人究竟會不會喜歡上別人。
我回複許嘉樹:
【好。】
【我會去。】
這一次,我要親眼看看,他們口中的實驗究竟要做到哪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