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法考成績出來後,宋妍之說又沒過。
我在某書發帖吐槽,說我家那位法考連續五年差幾分過線。
配了一張她挑燈夜讀的側顏照。
評論完我拎著保溫桶去圖書館給她送飯。
她坐在角落裏揉著眉心,說今年的題太偏。
我從口袋裏掏出攢了三個月的獎金遞給她,讓她報個好一點的封閉班。
她收下錢靠在我肩上,摟緊我,“寶寶,沒有你,我該怎麼辦啊?”
我看著她一臉委屈的樣子,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回到公司繼續加班。
摸魚時打開手機看是否有回複。
沒想到帖子火了,最高讚那條來自知名律所實習生。
對方毫不客氣地甩出一張合照,說帖主是個不折不扣的盜圖狗。
照片裏那個側臉分明是他們律所從無敗績的高級合夥人。
合照上的女人穿著一套高定套裝,胸前的名牌赫然印著我女友的名字。而她的左手無名指上,戴著一枚婚戒。
......
我把照片放大,又縮小,再放大。
合照裏的女人優雅自信,臉正對鏡頭,胸牌上的名字我反複看了三遍。
宋妍之。
評論區還在疊樓。
【不是吧,鼎盛律所的宋妍之?去年那個上市公司並購案就是她主導的。】
【我在法院旁聽過她的庭審,對麵律師被她懟得全程沉默。】
【高級合夥人哎,年薪少說幾百萬。帖主你確定這是你女朋友?】
有人貼出了鼎盛律所的官網截圖,合夥人介紹頁麵,第三排正中間。
宋妍之,高級合夥人,執業年限五年,專業領域公司並購與資本市場。
下麵一長串案件記錄和行業獎項。
簡曆最後一行寫著——法律職業資格考試全國前五十名。
全國前五十名。
五年前。
她對我說差三分、差三分、又差三分。
每年都是差三分,連數字都懶得換一個。
而真相是全國前五十名。
我抖著手撥通她的電話,第三聲她接了。
“怎麼了?寶寶?想我了?”
聲音清冷溫柔,帶著點疲憊,和平時沒有任何區別。
“鼎盛律所的高級合夥人,你認識嗎?”
她笑了一聲:
“鼎盛?全市最大的律所,合夥人年薪少說七位數。你覺得那種人是我?”
“可她的名字——”
“中國十四億人,重名太多了。”
“我要真是律所合夥人,還用天天泡圖書館啃真題?”
她的語氣調侃,甚至笑著替我出主意,讓我去評論區澄清。
“掛了啊,我繼續看書。你那個獎金我幫你存著,封閉班的事我自己想辦法。”
她掛了我的電話,再撥過去,關機。
評論區的人還在吵架。
實習生追加了三條證據。
宋妍之的律師執業證編號,五年前注冊。
宋妍之代理的十七起重大商事訴訟,全勝。
有人翻出了她參加行業論壇的演講視頻。
畫麵裏的女人站在講台上,職業裝剪裁合體,妝容精致,手指點著PPT從容不迫。
最後一幀定格在她抬手的動作上,那枚戒指,在燈光下亮得刺眼。
我扣下手機,辦公室空調的冷風灌進領口,後背全是涼意。
五年。
每個月工資到賬的第一件事,是給她轉生活費。
每次發獎金,都攢下來給她交各種“學習資料費”“模考班”“封閉集訓”。
今天下午我把一萬八遞給她的時候,她接過去摟著我說,沒有我,她怎麼辦?說寶寶辛苦了。
那一萬八大概連她高定的一隻袖子都不夠。
屏幕上倒映著我的臉。
二十八歲,青黑的胡茬,黑眼圈厚重,嘴唇發幹。
吃飯靠公司食堂,通勤靠擠公交。
買過最貴的東西是腳上這雙五十塊的打折跑鞋。
我在某寶上輸入她的身份證號。
婚姻狀況:已婚。
我來回輸入三遍,都是已婚。
我合上手機,去衛生間洗了把臉,把加班報告發給了組長。
然後走出公司大門,打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鼎盛律師事務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