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千穗醒來時家裏空空蕩蕩的,沒有人,也沒有半條未接來電。
手機裏隻有主治醫生發來的一條短信,
【孟小姐,您確定要放棄治療嗎?您的情況已經很差,如果全麵放棄所有治療,可能隻剩下兩個月不到的時間......】
兩個月。
剛確診的時候,孟千穗真的不想死,可是現在,她卻又突然覺得兩個月好久好久。
孟千穗放下手機,周圍彌漫著血腥味。
傷口上的血已經幹了,整條白裙都被染成了詭異的褐色。
她踉踉蹌蹌著站起身,沒有給傷口做任何處理,而是走進浴室,近乎病態地開起淋浴噴頭。
熱水“嘩”地澆在她大大小小的傷口上,孟千穗下意識尖叫出聲,眼淚和水流混合,似乎隻有身體上刺骨的痛,才能減輕她心裏的痛。
秦時序直到第二天才回家,手中還提著一個巧克力蛋糕。
他一進門就上前牽起孟千穗的手,臉上的笑不像是假的:“穗穗,你是不是都忘了今天是你的生日?我現在沒錢給你送什麼貴重的禮物,但是我的心全都是你的。”
生日嗎?
這是她死之前的最後一個生日了。
孟千穗強顏歡笑著開口:“謝謝,我都忘了。”
秦時序把她摟進懷中,語氣溫柔:“寶寶,我們快來吹蠟燭,你今年許的願望,哥哥一定盡力給你實現。”
說完,他自顧自坐在沙發上,修長的手指點燃了蠟燭,側臉在暖黃的燭光下顯得溫柔。
孟千穗蹲在蛋糕邊,看著燭光,輕笑一聲,在心裏默念:“我想要......我想要......。”
她居然不知道現在的自己到底想要什麼。
算了。
她想去死......
就在孟千穗要吹滅蠟燭時,地下室鐵門被敲響,柳芊芊竟然直接推開了門,不請自來。
她裝腔作勢地走進來,把手中的禮物塞到孟千穗的手中,假惺惺開口:“穗穗,你生日怎麼能不叫我!”
柳芊芊送的禮物是一雙嬰兒學步鞋。
“穗穗,希望你和時序哥哥能早生貴子,讓你們的孩子早點穿上這雙學步鞋。”
孟千穗不停地深呼吸,心臟像是被鈍刀割開。
她知道這是柳芊芊赤裸裸的挑釁。
那年她如果沒有挺著大肚子,在酒店套房當場抓到丈夫和她最好的閨蜜柳芊芊赤身裸體交纏在一起,
說不定她就不會因為情緒激動當場大出血,搶救了整整兩天才勉強保住性命,卻沒有保住那個孩子的命。
那個孩子,如果平安出生的話,
現在正是可以穿學步鞋的年紀。
孟千穗記得剛流產的時候,秦時序哭著跪在她的床頭,拚命地甩自己巴掌,低著頭承諾再也不會做任何讓她傷心的事,
他說,如果可以選,他願意用他的性命換那個孩子的性命。
孟千穗太愛他了,僵持了兩個月,還是選擇了原諒。
卻沒有換來秦時序收心,隻換來他更加光明正大地出軌,隻換來她一次又一次歇斯底裏地抓奸。
圈內都叫她瘋女人,可她,明明是被逼瘋的。
孟千穗機械地將那雙學步鞋扔進垃圾桶,沒有說半句話。
柳芊芊臉上掛著勝利者的笑,緩緩抬起手,晃了晃自己的手腕,佯裝震驚。
“穗穗,你怎麼能把我的禮物扔掉!”
孟千穗眼神死死地盯著她手腕上翠綠色的手鐲,心裏最後一點防線驟然崩塌,她顧不上別的,衝上前一把抓住了柳芊芊的手腕。
“手鐲為什麼會在你手上!”
這是孟千穗母親留給她的唯一遺物!
她怒聲開口:“還給我!”
柳芊芊輕聲笑了起來:“這是時序送我的,他說我手上沒有像樣的手鐲,你不會介意吧?我可是你最好的朋友。”
孟千穗緩緩轉過頭,難以置信地看著秦時序,
“你給她的?你明明知道這條手鐲對我有多重要,你就這麼給她了!”
她幾乎是歇斯底裏,
“秦時序,她是你的誰?把手鐲還給我!”
秦時序皺著眉,平靜地看著她,不以為意地開口:“不就是手鐲?借給她戴一下,又有什麼大不了的?穗穗,你別這麼小心眼。”
短短一句話,就像是數千把刀紮進孟千穗的胸口,讓她眼淚模糊。
她執拗地抓住柳芊芊的手腕,用力將手鐲扯下來,卻沒有想到秦時序為了護著柳芊芊,竟然上前兩步,一把奪過孟千穗手中的鐲子,順手朝著窗外扔了出去。
“都別搶了!誰都別戴,一條手鐲而已,值得你像個瘋子一樣爭搶?”
“不要——”
孟千穗眼睜睜地看著手鐲被扔進了地下室外的臭水溝裏。
眼淚瞬間順著她的眼眶緩緩流下,
為什麼他們要把她逼瘋,再嘲笑她像個瘋子?為什麼她連要回自己的手鐲都不被允許?
秦時序,演得太假了。
二十歲的你,舍不得我流一滴淚......
死之前的最後一個生日,真的沒有想到會過得這麼荒唐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