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到縣城時,已經是晚上九點。
我找了家機場附近的酒店。
辦入住時,前台問我住幾晚。
“一晚。”
“明早的飛機?”
“嗯。”
說出口的那一刻,我心裏出奇平靜。
房間不大,窗外也沒有雪山,隻有一條亮著路燈的普通街道。
可我終於能喘過氣了。
我把箱子攤開,才發現自己的充電器和藥都在周敘車上。
出發前,他說東西放一起方便,硬是把我的備用包塞進後備廂。
現在我連一片安眠藥都沒有。
我給他發消息。
【我的證件包是不是在車上?】
過了半小時,他才回。
【在,怎麼了?】
【裏麵有我明天要用的材料,麻煩找人送到縣城。】
電話立刻打了過來。
“你要材料幹什麼?”
“有用。”
“顧眠,你又折騰什麼呢?縣城離我們這兒兩個多小時,誰給你送?”
背景裏,許薇正問他們要不要再開一瓶酒。
我沉默幾秒。
“那你把包放前台,我找跑腿去取。”
周敘徹底惱了。
“你非要今晚拿?不能等明天見麵?”
“不能。”
“顧眠,你差不多得了。”
他壓低聲音。
“薇薇已經因為你自責一天了,你還想讓所有人都圍著你轉?”
這句話太荒唐,我竟沒忍住笑了一聲。
他愣住。
“你笑什麼?”
“沒什麼。”
幸好重要證件都在我隨身的小包裏。
至於那份畢業材料,可以補辦。
就像有些關係,丟了也沒必要回頭找。
“包不用送了。”
我說完,掛斷電話。
十幾分鐘後,許薇發來一段很長的消息。
她說大家隻是擔心她身體不好,並不是故意忽略我。
她說我一向大度,希望這次也別因為小事鬧得所有人不開心。
最後,她還勸我:
【眠眠,周敘真的很愛你,你別總試探他。】
我沒有回複。
也許她說得對。
周敘是愛我的。
隻不過他的愛建立在一個前提上——
我永遠懂事,永遠退讓,永遠不會真的離開。
淩晨一點,群裏還很熱鬧。
陳馳發了明天的路線,讓我自己坐早班車去雪山遊客中心彙合。
宋聞提醒我別遲到。
周敘替我做了決定:
【她肯定來。睡一覺就不氣了。】
許薇發了個可愛的貓貓點頭表情。
沒人問我住在哪裏。
也沒人發現,我的定位早已離開那片山區。
我退出群聊,將周敘的聊天框取消置頂。
接著給房東發消息,退掉了原本準備和他合租的北京公寓。
銀行卡裏那筆準備交房租的錢,剛好夠我在南城重新開始。
天快亮時,我拖著箱子下樓。
大廳安靜得隻剩行李輪滾過地麵的聲音。
出租車駛向機場,遠處的雪山被晨霧遮住,隻露出一線沉默的輪廓。
周敘發來一句:
【醒了回我,我們九點去接你。】
陳馳在群裏催我別賴床。
宋聞說已經幫我買好了早飯。
許薇問他們,今天拍照穿白色還是紅色。
他們仍在認真計劃那場五個人的畢業旅行。
仿佛我隻是暫時掉了隊。
仿佛隻要他們回頭,我就會像過去的每一次那樣,氣喘籲籲地追上去。
登機廣播響起。
我關掉手機,走向安檢口。
清晨的第一束光落在登機牌上,也落在我空空的身後。
南城沒有雪,也不會留下供誰尋找的腳印。
等飛機落地,我會走進一場隻屬於自己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