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八點,周敘給我打來電話。
“醒了沒?收拾一下,我們十點到。”
他的語氣輕鬆得像昨晚什麼都沒發生。
我嗯了一聲。
“昨晚怎麼不回消息?”
“停電了。”
“哦,那你早點說啊,害我以為你又鬧情緒。”
我握著手機,忽然覺得好笑。
停電時我給他打過兩個電話。
一個沒人接,一個被掛斷。
他卻說我沒早點告訴他。
十點半,車沒來。
十一點,還是沒人。
我坐在民宿大廳,老板第五次往門外看。
“你朋友還來不來?中午以後雪又要下了。”
我給周敘發消息。
十分鐘後,他回了一張照片。
許薇臉色蒼白地靠在床頭,手邊放著一碗粥。
【薇薇昨晚泡太久,有點低燒。我們晚點過去。】
陳馳緊跟著發來一句。
【反正你那邊挺安全,再等等。】
宋聞還發了個紅包。
【自己買點吃的,別餓著。】
二十塊。
像打發一個臨時脫隊的普通旅伴。
我沒領。
十二點,許薇私聊我。
【眠眠,對不起啊,都怪我身體不爭氣。】
隔了幾秒,她又發來一張照片。
周敘在給她額頭換毛巾,陳馳蹲在地上替她穿襪子,宋聞正在拆退燒藥。
她說:
【他們非不肯走,其實我一個人可以的。】
我看了很久,回了兩個字。
【沒事。】
她像是鬆了口氣,立刻發來一個抱抱的表情。
從高中開始就是這樣。
許薇一句不舒服,所有人都會圍著她轉。
高考前她失戀,陳馳逃了晚自習陪她喝酒。
我替他們隱瞞,被老師罰站到深夜。
大學時她過生日想看海,宋聞推掉實習麵試,周敘取消了和我的周年約會。
他們說,她敏感,我堅強。
她需要陪,我能理解。
久而久之,連我自己都快信了。
直到老板接了通電話,神色凝重地告訴我:
“進山路段又發生雪崩,下午全部封閉,你朋友今天肯定過不來了。”
幾乎同時,群裏跳出一條定位。
他們去了附近的藏餐館。
許薇已經退燒,裹著周敘的羽絨服,正舉著酒杯。
陳馳在群裏問:
【誰剛才還說自己快病死了?】
許薇回:
【還不是你們照顧得好。】
周敘發來一個摸頭的表情。
我抬頭問老板。
“現在還有下山的車嗎?”
“有倒是有,不過路不好走。”
“沒關係。”
老板替我聯係了一輛本地人的車。
司機說二十分鐘後到。
我上樓收拾東西時,周敘又發來消息。
【眠眠,雪崩封路了,我們今天過不去。你別亂跑,乖乖在那兒等。】
以前,他說一句乖,我就什麼氣都消了。
這次我隻回:
【知道了。】
我沒告訴他。
我等的已經不是他們。
而是離開這裏的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