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從泥沙裏醒來時,已經分不清是白天還是夜晚。
高燒把天和地燒成了一團,遠處那扇銀色金屬門不斷晃動,像隔著水麵漂浮。
我伸手去夠主板,指尖碰到一枚破碎的貝殼。
貝殼邊緣鋒利得像刀。
我握緊它,狠狠劃向掌心。
劇痛炸開的瞬間,我猛地吸了一口氣,眼前短暫清明。
血從掌紋裏湧出來,順著手腕滴落。
“不能睡。”
我撐住地麵,拖著腫脹的雙腳,一寸一寸朝山腰爬去。
同一時間,城市酒店頂樓。
林婉婉把刀叉摔在盤子旁,盯著麵前的牛排,臉色難看。
“這麼貴的餐廳,牛排還能烤成這樣?沉川,我不吃了。”
顧沉川坐在落地窗前,剛端起酒杯,窗外街道忽然傳來刺耳的撞擊聲。
一輛黑色轎車衝過紅燈,接連撞翻路口的車輛。
第二輛,第三輛。
尖叫聲沿著街道炸開。
車門被撞得變形,滿身是血的人從車裏爬出來。他們沒有呼救,也沒有逃跑,而是撲向最近的路人,張口狠狠咬下去。
被咬的人倒在地上抽搐幾下,竟又撐著身體站了起來。
林婉婉臉上的嫌棄僵住。
“那是什麼?”
玻璃窗外,街道已經徹底亂了。有人瘋狂砸車,有人拖著斷腿追趕行人,警笛聲被慘叫吞沒。
顧沉川猛地站起身。
餐廳大門被人撞開,他的貼身保鏢捂著脖子衝了進來。半邊傷口幾乎被撕爛,鮮血從指縫裏不停往下淌。
“顧先生,快走......”
他剛邁出兩步,身體突然一陣劇烈抽搐。
脖頸的血肉開始發黑,眼白迅速爬滿血絲。下一秒,他抬起頭,衝著餐桌旁的林婉婉撲了過去。
“啊!”
林婉婉尖叫著後退。
顧沉川抄起桌上的紅酒瓶,狠狠砸在保鏢頭上。
玻璃碎裂,保鏢栽倒在地,卻仍在抽搐,手指抓撓著地毯,喉嚨裏發出野獸一樣的嘶聲。
顧沉川扔掉瓶頸,拽住林婉婉的手腕。
“去車庫!”
“外麵全是怪物!”
“黑礁島有避難所!”他幾乎是吼出來的,“宙斯盾能擋住一切,那裏絕對安全!”
兩人衝進電梯時,整座酒店突然陷入黑暗。
城市電力樞紐在遠處爆出一團火光,隨後,所有樓宇的燈接連熄滅。
黑礁島上,避難所外牆的監控探頭也在同一時間失去供電。
那幾枚閃爍了數日的紅燈,瞬間全部熄滅。
我沒有看見這一切。
我隻知道,爬到排風檢修口下方時,牆角再也沒有警報聲響起。
我踩住一塊突出的岩石,用貝殼撬開金屬麵板。
麵板鬆動的刹那,我整個人險些摔下去。掌心的血浸濕了貝殼,也浸濕了那塊綠色主板。
我把主板塞進檢修口,摸索著找到內部數據接口,再將裸露的銅線一圈圈纏上去。
接口沒有反應。
我咬著牙,拆開主板底部的蓄電池輸入端,把兩根線強行短接。
啪。
門上方的紅燈亮了一下。
我屏住呼吸。
紅燈突然轉成綠色。
沉重的金屬門發出低沉的摩擦聲,向內緩緩滑開。
我拔下主板,幾乎是滾著跌進門內。
下一秒,我撲到牆邊,拉下內部手動防爆閘。
轟然巨響之後,外麵的風雨徹底被隔絕。
我扶著中控台站起來,屏幕自動亮起。權限列表裏,顧沉川的名字仍然排在最高位。
我抬起流血的手,按上識別區。
係統掃描了幾秒,彈出確認界麵。
我一項項刪除他的生物信息,又將自己的指紋錄入最高權限。
最後一行字亮起:
權限更新完成。
城市碼頭上,顧沉川和林婉婉剛搶下一艘加滿油的快艇。
數十隻喪屍撲上甲板的前一秒,發動機終於轟鳴起來。
顧沉川死死握住方向盤,帶著滿臉驚恐的林婉婉,朝黑礁島全速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