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早上七點,鬧鐘響了。
我睜開眼的時候,林梔已經在鏡子前麵塗口紅了。
淺粉色,塗得很仔細,對著鏡子抿了兩下嘴唇,然後拿出手機自拍了一張。
她的手機屏幕亮著,通知欄彈出了一條微信消息。發消息的人頭像我認識——沈擇。
消息內容我沒看清,但能看到幾個字的開頭:"早上好,今天——"
林梔沒鎖屏。
她把手機大大方方放在桌上,起身去衛生間刷牙。
薛曉曼從上鋪探出頭來看了我一眼。
我穿好衣服,拿起書包出了門,什麼也沒說。
上午的課我沒去。
我一個人坐在教學樓後麵的長椅上。
那個位置很偏,平時沒人來,旁邊有一排銀杏樹,十月初葉子剛開始變黃。
我掏出手機,打開通訊錄,翻到"家"。
按下去了。
響了三聲,我媽接的。
"怎麼這個點打電話?沒上課?"
"媽,跟沈家的婚約,取消。"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這幾秒很長。我能聽到我媽那邊廚房的油煙機在響,遠處有電視的聲音。
"你想好了?"
"想好了。"
"行。"
我媽的語氣比我想象中平靜得多。
"我跟你爸說。你那邊沒事吧?"
"沒事。"
"好。那你好好上課。"
掛了電話,我坐在長椅上發了一會兒呆。
風吹過來,銀杏葉子沙沙地響。不冷不熱,十月的天氣剛剛好。
我把手機揣回口袋,去圖書館找了個靠窗的角落,看了一整個下午的書。
那天晚上回到寢室,一切正常。林梔在看劇,薛曉曼在跟男朋友打視頻電話,鄭雙在寫作業。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第二天早上七點,我去圖書館拿前一天落在那裏的課本。
走到宿舍樓下的時候,我遠遠地看到了一個人。
沈擇。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外套,站在宿舍樓門口的花壇旁邊。手裏捧著一束紅玫瑰,包裝紙是新的,花瓣上麵有剛噴過的水珠。
他的臉色不太好——不是生氣的那種不好,是慌。
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的表情閃過一絲如釋重負,然後三步並作兩步迎上來,聲音壓得很低。
"這事可以商量,你別衝動。婚約的事我爸已經知道了,他急得一晚上沒睡。"
我站住了。
"你來,是因為你爸急了?"
他愣了一下。
"不是。"他很快改口,"我是擔心你。我跟林梔真的沒什麼,就是偶爾一起吃個飯,聊兩句。"
"你上次在電話裏說你跟幾個哥們聚,不認識的那種。"
他的嘴張了張,沒接上。
我低頭看了一眼他手裏的玫瑰。
"你什麼時候買的花?"
"今天一早。"
"你昨晚才知道的消息。今天一早就到了學校。到學校之前還有時間去花店。"
我抬頭看著他的眼睛。
"你是真著急,還是計劃好的?"
沈擇的喉結動了一下。
他沒回答這個問題,換了個語氣,聲音放軟。
"婚約的事我們當麵談,行不行?"
走廊裏傳來腳步聲。
輕,但清晰。
我和沈擇同時轉頭。
林梔站在樓梯口。
她手裏拎著一個早餐袋——豆漿和雞蛋餅的味道隔著三米遠都能聞到。
頭發紮得整整齊齊,嘴上還帶著昨天那個淺粉色的口紅。
她是下來給沈擇送早餐的。
而沈擇站在我麵前,一束紅玫瑰捧在手裏:
"是她那個騷貨勾引我的!"
"我跟她沒什麼,你別衝動,婚約的事我們再談談。"
林梔的腳步停了。
她臉上得意的笑,一點一點地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