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大早,劉桂花端著碗黑糊糊的湯水又闖了進來,重重的磕在床頭櫃上。
「趁熱喝!我找大仙求來的轉胎秘方,趁現在喝透了,下回保準給沈家添個大胖小子!」
那股惡心怪味撲鼻而來,我胃裏一陣痙攣。
「媽,我都生完了,醫生講了剖腹產得歇兩年才能碰身子。」有氣無力的,我靠在床頭開口。
兩隻三角眼一瞪,劉桂花嚷道:「放屁!村裏哪個不是這麼喝的!讓你喝就灌下去,逼話那麼多幹啥!生個賠錢貨你還當功臣了?斷了我家香火你就是千古罪人!」
她扯著嗓子,伸手就往我臉上死掐,想掰開嘴灌。
我猛偏過頭,大半碗藥湯全潑在被子上,濃重的泥腥氣在屋裏泛開。
「哎喲喂!敗家娘們!」劉桂花尖聲嚎叫起來,「老娘花了大價錢求來的靈藥!你敢給我糟蹋了!」
她揚起巴掌作勢要抽我耳光。
沒躲,我冷冷的盯著她:「你今天敢動一下試試看。」
大概被我這眼神嚇住了,劉桂花的手僵在半空,驚疑不定的退了半步。
推門進來的沈宴瞧見這一地狼藉,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
「大清早的又折騰什麼?吵死人了!」
臉變得比翻書還快,劉桂花立刻扯著嗓子哭起來:「阿宴你快瞧瞧!我好心好意花錢給她求補身子的藥,她倒好,故意全揚了,這是想生生克死我啊!」
看著我,沈宴的眼神裏全是責備:「薑瓷,懂點事成不成?媽全是一片好心,你就非得這麼忤逆長輩?」
我忍不住扯了扯嘴角,笑得眼淚都快嗆出來了。
「好心?逼我灌來路不明的臟水算好心?昨晚給我端混著洗潔精的餿飯,這也是你媽的好心?」
沈宴的臉色僵了僵,隨即冷了下來:「什麼餿飯洗潔精,成天疑神疑鬼的!媽不就說飯有點剩了怕浪費嗎,你怎麼現在變得這麼不可理喻?」
「不可理喻?」撐著身子坐直,我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那碗餿飯你自己聞過沒有,沈宴,你敢吃一口嗎?」
被我問得啞口無言,他眼神閃爍著移開了。
「行了行了!大清早沒完了是吧!」煩躁的打斷我,沈宴揮了揮手。
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他放軟了語氣,帶著一股誘哄的味道。
「小瓷,剛生完孩子容易心緒不寧,這我知道。聽人講產後抑鬱就是這樣,總覺得全世界都對不起自己,要不......找個精神科大夫看看?」
心裏冷笑出聲,主戲總算開場了。
順著他的話,我眼神慢慢變得呆滯,抱著腦袋縮成一團,嘴裏神經質的念叨著:「不知道......我頭炸了一樣......你們都算計我......全想害死我......」
裝作徹底發狂的模樣,抓起櫃上的玻璃杯,我直接砸在地上。
碎渣濺了一地,脆響聲刺耳。
劉桂花和沈宴全給嚇退了半步。
得意的神色在劉桂花臉上一閃而過,她指著我叫道:「看看!我就說她腦子壞掉了!真瘋了!」
沈宴兩步衝上來緊緊抱住我,嘴裏溫存的哄著:「小瓷不怕,有我在呢,咱們看大夫,慢慢養著就好了。」
他的手按著我的後背,眼神卻越過我的肩膀,跟劉桂花在半空遞了個心領神會的眼色。
我知道,這個抑鬱症的帽子,他們算是徹底給我扣瓷實了。
你們順水推舟的計劃,其實走得挺好。
正巧,我的網也織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