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再睜開眼時,我已經被送到醫院了。
醫生嚴肅地告訴我,過敏引起了休克,需要住院觀察一晚,讓我趕緊聯係家屬。
我撥了三次林菀的電話,那邊才終於被女兒接起。
“你怎麼回事!我剛走你就要我回去!我告訴你,想都別想!”
我深吸一口氣。
“我不是叫你回來,我在市醫院住院了,需要家屬陪同,把電話給你媽。”
林菀不耐煩的聲音響起。
“沈明遠你演上癮了是吧!還知道裝病了!”
嘟嘟嘟,電話被無情掛斷。
我在護士同情的眼光裏又給爸媽發消息打電話,卻如泥牛入海,沒有半點回音。
看不下去的護士替我叫來值班醫生,確認情況後,又幫我辦好住院手續。
我盯著不多的手機餘額出神。
幾個月前,母親以弟弟身體不好、從沒上過班為由,拿走了存著這筆錢的銀行卡,連密碼也要了去。
“安安沒收入,花你點錢怎麼了?你有老婆養,他有誰?”
從那以後,弟弟把它當成自己的零花錢卡,我那點積蓄越來越少。
想到這,我把剩下的錢都轉到了另一張卡上。
脫離危險期後,手機終於響了。
卻不是私信,而是來自“金牌爸爸考核組”群。
弟弟在群裏發了一張照片。
他穿著圍裙端著一碗麵,女兒親昵地靠在他懷裏。
弟弟又上傳了一張父母喝湯的照片。
“第一次做這麼多人的飯,真的好累哦。”
“不過隻要大家喜歡,我再辛苦也值得。”
母親在群裏秒回。
“還是我們囝囝知道惦記父母,這養兒子啊,就是沒白養。”
父親則直接艾特了我。
“學學你弟弟的度量,別一天到晚隻顧著自己那點小情緒。”
那些備菜明明都是我提前準備好放冰箱的。
爸媽牙口不好,我把牛肉切成小塊,燉到一抿就散;女兒不吃蔥,我連湯裏的蔥花都替她濾幹淨了。
現在,他把一切倒在鍋裏攪了攪,就有了滿群的誇獎。
起初我也爭辯過,爸媽偏心他,好在妻子和女兒還肯替我說話。
可後來,她們也開始怪我。
“安安身體不好,你著他點。”
“叔叔又沒說是他做的,爸爸你怎麼總要吵架?”
漸漸地,無論事情因何而起,最後總是我不懂事。
手機震動了兩下,女兒在群裏發了一幅蠟筆畫。
畫上寫著:媽媽負責賺錢,叔叔負責愛我。
我以為自己已經死心了,可心口還是被狠狠刺痛了一下。
我沒忍住,在群裏問她:“那我每天陪你看病,風雨無阻接送你上學呢?”
女兒回複得很快。
“那本來就是你的工作啊。”
“叔叔又不用照顧我,他願意為我做這些,才顯得更珍貴!”
輸液結束後,護士替我拔了針,叮囑我按住針眼,別再亂動。
可剛閉上眼,病房門就被人推開。
林菀陰沉著臉,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
“沈明遠,你長本事了是吧!還敢真跑醫院演戲!”
“發那種陰陽怪氣的消息給誰看?讓你給安安道個歉,有那麼難嗎?”
我被她拽得一個踉蹌,險些從床邊摔下去。
隔壁床的陪護連忙站起來:“什麼演戲啊,他之前過敏休克了剛被搶救過來,你輕點拽他!”
林菀的手僵了一下,目光掠過床頭的監護儀,又很快移開。
“我以為你裝的......不過現在不是沒事嗎!倒是安安看了你在群裏說的那些話哭得喘不過氣,現在也在這家醫院!”
下一秒我媽從她身後衝出來。
啪的一聲,我的臉被她打得偏向一邊。
“早知道你這麼容不下你弟弟,當初我就該把你掐死在繈褓裏!”
我的耳朵嗡嗡作響,過敏休克後的身體本就虛弱到了極點。
心底最後那一絲對親情的渴望,徹底碎成了齏粉。
我不想再和這群人糾纏,可林菀卻不依不饒,死死扯住我的病號服。
“安安就在隔壁,你今天必須好好道歉!”
我被一路拽著來到高級病房。
沈安正靠在床頭,臉色蒼白,眼眶泛紅,硬是忍著沒讓眼淚掉下來。
我女兒正趴在他的床邊,心疼地給他呼呼。
看到我被拖進來,女兒立刻抓起水杯朝我砸了過來。
“壞爸爸!你把叔叔害成這樣!”
我來不及躲,杯沿重重磕在額角。
血流進眼睛裏,林菀卻隻顧著按住我的肩膀。
“還不快道歉!”
沈安伸手去攔。
“別這樣,都是我不好。哥哥不願意讓小寶陪我,我還給她就是了......”
女兒立刻抱緊他。
“我不回去!爸爸再欺負你,我就把他剩下的分扣光!”
我媽聽見這話,反倒笑了。
“那正好,扣到零分,小寶以後就歸安安。”
女兒愣住,抬頭去看林菀。
“媽媽,不是說扣爸爸的分隻是讓他更愛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