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上麵那本手稿被鞋底踩過。
封皮上留著半個灰印。
我彎腰撿起來,把散落的紙按頁碼整理好。
樓梯上傳來開門聲。
夏明月回來了。
她帶著楚宇軒走進地下室,子默被夏母接回了她家。
“正好,你把櫃子也清一下。”
夏明月指著牆邊的資料櫃。
“宇軒下個月要發布新品,需要一個安靜的工作室。”
“公司人來人往,不方便他找靈感。”
我把手稿放回桌上。
“這裏是我的工作間。”
“你平時不就寫寫畫畫嗎?”
她拿起一張實驗記錄,看了兩眼又丟回去。
“這些東西放了幾年,也沒見你做出什麼成果。”
楚宇軒掃過桌上的設備。
“林哥別誤會。”
“我隻是暫用一個月。”
“等發布會結束,我馬上搬出去。”
他說著打開我的恒溫儲存櫃。
裏麵還有三組尚未公開的樣品。
我關上櫃門。
“別碰這裏麵的東西。”
楚宇軒收回手。
“幾瓶試劑而已,至於嗎?”
夏明月擋在他前麵。
“宇軒是海歸博士,什麼實驗沒見過?”
“你別總拿業餘愛好裝專家。”
以前聽到這種話,我會跟她解釋每組數據的價值。
我還會拿出檢測報告,告訴她公司現有產品的穩定性來自哪裏。
後來我才知道,她聽得懂。
她隻是習慣把我的成果說成不值錢。
這樣拿走時,她便不用感到虧欠。
我抱起手稿往外走。
夏明月對我的配合很滿意。
“閣樓還有空位。”
“你以後想弄這些,就去閣樓。”
“家裏要以宇軒的發布會為重。”
我停在樓梯口。
“這次發布的是什麼?”
楚宇軒搶先回答。
“新一代低溫儲能材料。”
“核心方案是我在國外留學時構思的。”
我點了點頭。
那套方案的第一行公式,寫於三年前的深夜。
當時夏明月守在地下室門口,端著一碗冷掉的麵。
她說公司快撐不下去了。
她還說,隻要熬過難關,她會讓所有人知道產品是誰做的。
半年後,我去專利服務中心查續費資料。
工作人員調出檔案,問我是不是記錯了專利編號。
申請人不是我,也不是夏明月的公司。
那項專利已經轉到楚宇軒名下的一家空殼企業。
轉讓材料中有我的簽名。
同一批掃描文件裏,還有一份財產與子女安排協議。
上麵寫著我自願放棄全部財產,也不參與子默今後的撫養。
每一頁都簽著“林牧”。
筆跡學得很像。
落筆習慣錯了三處。
那天我沒有回家質問她。
我複製了實驗設備的操作日誌,保存了每次修改代碼的時間記錄。
隨後找司法鑒定機構留樣,把那份協議送去鑒定。
導師接到我的電話時,隻問了一句。
“想清楚了?”
我說想清楚了。
他替我聯係了老家的研究所,也為子默安排了接收學校。
這半年,我照常買菜做飯,接送孩子。
夏明月以為我認了命。
她不知道,我留下來隻為帶走屬於我的東西。
樓上傳來夏明月的催促。
“林牧,宇軒晚上住這兒。”
“你把客房的床單換一套。”
我抱著手稿走上去。
經過玄關時,楚宇軒的行李箱沒有關嚴。
裏麵露出一份新品發布會的流程表。
首席研發人一欄,寫著他的名字。
我拍下那張紙,發給律師。
手機隨即收到導師的回複。
“入職審批通過了,可以提前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