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沒有立刻拆穿他們。
我把那粒白藥裝進口袋,第二天去了醫院。
醫生看完臉色很難看。
“這不是你的藥。”
“你這幾天是不是一直在吃這個?”
我點頭。
醫生讓我馬上住院。
我卻想先回家拿證件,也想把團子帶走。
推開家門時,客廳裏沒人。
主臥傳出說話聲。
林夏的聲音很清楚。
“她要是一直不死怎麼辦?”
周傑笑了一聲。
“急什麼?”
“藥都換了,她撐不了幾天。”
“她死後有兩百萬保險,房子也歸我。”
趙桂芬接過話。
“光要這輩子的東西哪夠?”
“我找的大師說了,人死後還有來生。”
“她占了我們周家這麼多年便宜,下輩子的福氣也該賠給我們。”
林夏嬌聲問:“那她的子女緣能給我嗎?”
“當然給你。”
趙桂芬笑得很響。
“你給我生個大孫子,就是周家的功臣。”
“不像那個喪門星,賠錢又克夫。”
我站在門外,渾身發冷。
原來他們早就在等我死。
我轉身想走,腳邊的花瓶卻被碰倒了。
三個人同時衝出來。
周傑看見我,臉上的慌隻停了一瞬。
他很快沉下臉。
“你偷聽我們說話?”
我舉起手機。
“我要報警。”
林夏撲過來搶。
團子從沙發底下竄出,抓了她一臉。
手機掉到地上,滑進床底。
周傑沒看見。
他扯住我的頭發,把我拖進客廳。
“報警?”
“你拿什麼報?”
“一個快死的人,誰信你?”
我胸口又開始疼。
我伸手去拿包裏的備用藥。
趙桂芬比我更快。
她把藥瓶倒進馬桶,按下衝水鍵。
“吃什麼吃?”
“一天到晚浪費我兒子的錢。”
我跌坐在地上,艱難地喘氣。
“那是我自己的錢。”
她啐了我一口。
“嫁進周家,你連人都是周家的,還你的錢?”
“你死幹淨點,就是給我們省錢。”
我摸到茶幾上的電話。
手指剛按下一個數字,趙桂芬就拔了電話線。
林夏捂著被抓傷的臉,抬腳踩住我的手。
“姐姐,你養的貓毀了我的臉。”
“等你死了,我一定把它扔到高速路上。”
我拚命想推開她。
可我已經沒力氣了。
我看向周傑。
“救我。”
“送我去醫院。”
我們結婚八年。
他失業時,是我養他。
他父親住院時,是我賣了母親的首飾交錢。
他創業失敗欠下八十萬,是我替他還。
我以為哪怕沒有愛了,他也會記得一點好。
周傑卻蹲下來,從我脖子上扯走銀行卡。
“密碼還是你的生日?”
我沒有回答。
他摸了摸我的口袋,又拿走手機。
“蘇念,你別怪我。”
“人都得為自己打算。”
“你活著也是受罪,不如早點走。”
林夏靠進他懷裏。
“阿傑,我肚子有點疼。”
他立刻抱住她。
“是不是剛才讓那隻貓嚇著了?”
“我帶你去醫院。”
我躺在冰冷的地板上,看著他扶林夏出門。
臨走前,他回頭看了我一眼。
“別死在客廳。”
“新地毯很貴,沾上味兒晦氣。”
門關上了。
趙桂芬也回房睡覺。
團子從床底爬出來,圍著我不停地叫。
它用腦袋頂我的手,又咬著我的袖子往門口拖。
我摸了摸它的頭。
“對不起。”
“答應你的貓條,還沒拆。”
團子叫得嗓子都啞了。
我最後聽見的,就是它撓門的聲音。
白霧散了。
閻王站在大殿上,臉色黑得嚇人。
“好一個早點走。”
“好一個錢貨兩清。”
他伸手一抓。
生死簿裏飛出幾根線。
一根是我的壽數,一根是我的財運,還有一根泛著溫暖的紅光。
它們全被拽向我家的方向。
“走。”
閻王把袍袖一甩。
大殿的門轟然打開。
門外不是黃泉路。
是我家的客廳。
趙桂芬還在數金元寶。
周傑摟著林夏,正商量賣掉我的房子。
閻王一步跨進去,抬腳踩碎了地上的金元寶。
滿屋金光瞬間變成黑灰。
他抬手指向三人。
“從她身上拿走的。”
“現在一件一件吐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