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道長,這......這就要它的命嗎?”老管家看著我,似乎有些不忍。
玄真道長搖了搖頭,高深莫測的說:“非也,非也。這是破煞之法,需取其形,用其神,方能以毒攻毒,以邪壓邪。”
我聽不懂他那些玄之又玄的鬼話,隻知道自己被他提著,扔進了一口又黑又悶的箱子。
我縮在箱底,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我知道,他們沒想馬上殺我,還在等一個時辰。
一個最適合祭天、陰氣最重的時辰,子時。
奇怪的是,這口密閉的箱子裏滿是桐油味,我脖子上香囊的怪味被徹底蓋住了。
那陣頭暈目眩的感覺竟慢慢消失。
我的腦子從未這麼清醒過。
我能聽見庫房外柳生和紅柚的腳步聲。他們來來回回走了好幾趟,顯然在焦急的找什麼。
“奇怪,那畜生的味兒怎麼沒了?”是柳生的聲音。
“會不會跑了?”紅柚有些慌。
“不可能,門都鎖著。道長說了,隻要戴著香囊,它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找到。”
他們從我的箱子旁走過,甚至踢了箱子一腳,卻始終沒發現我就在裏麵。
我心裏一動,一個驚人的念頭冒了出來。
他們找不到我,不是因為箱子,而是刺鼻的桐油味蓋住了我脖子上香囊的味道!
這個香囊根本不是什麼平安囊,而是用來找我的!
庫房門被人推開,老管家提著燈籠走進來,徑直來到我藏身的樟木箱前,打開箱蓋。
與此同時,我脖子上黃布香囊的味道重新散進空氣裏。
院外的柳生和紅柚立刻轉過頭,驚喜的喊道:“找到了!在庫房!”
我還沒來得及細想,就被老管家一把抓出來,帶到正院。
院子中央架起了一口大鐵鍋,鍋裏的水冒著滾燙的熱氣。
瞎眼老道玄真站在鍋邊,手持羅盤,嘴裏念念有詞。
“道長,時辰快到了。”老管家恭敬的說。
玄真點了點頭,指著我,對圍過來的沈家人說:“子時陰氣最重,需在此時之前,用這妖貓之肉熬湯,取以形補形、以煞鎮煞之意,方可為合府上下驅除晦氣,保家宅平安。”
我被裝進一個狹小的竹籠,渾身的毛都豎了起來。
沈明珠曾抱著我,說我是她的貼心小寶貝。
此刻,她卻冷著臉,親手往灶膛裏添了一把幹柴。
沈耀祖曾為了逗我開心,買來京城最貴的小魚幹。
如今,他獰笑著親手把裝我的竹籠掛在鐵鍋正上方。
我懸在半空,底下就是翻滾的沸水。
距離子時,隻剩下半柱香。
滾燙的蒸汽不斷往上撲,熏的我幾乎喘不上氣。
毛發很快被水汽打濕,肚皮也被灼熱的蒸汽燙的通紅。
我拚命扒著竹籠欄杆,衝院子裏的主母發出淒厲的叫聲。
“喵!喵!”
救救我!我是為了救你們啊!
主母卻閉著眼睛,慢悠悠撥弄著一串沉香佛珠,對我的哀叫充耳不聞。
她嘴唇微動,聲音輕柔的念著:“莫要再鬧了。舍身是修大功德。你今日替明珠和耀祖擋下這一劫,是你的善緣,也是在幫你早些脫離下賤的畜生道,你該知足。”
善緣?脫離畜生道?
我看著她悲天憫人的偽善麵孔,隻覺得可笑。
老道玄真走上前,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香爐,恭敬的遞到主母麵前,又從袖子裏撚起一撮香灰,添進香爐。
做完這些,他輕輕搖響腰間的銅鈴。
鈴聲一響,我看到沈明珠、沈耀祖,連同主母,眼神都變的發直,甚至透出一絲病態的亢奮。
一陣冷風吹過,將主母麵前香爐裏飄出的青煙和鍋裏冒出的滾燙蒸汽混在一起,朝我撲來。
我吸了吸鼻子。
這個味道......
從主母香爐裏飄出來的,混著檀香和某種異草的氣味......
竟然和我脖子上每一世都伴隨我走向死亡的平安香囊一模一樣!
原來是這樣!
剛才在桐油箱裏,桐油味蓋住了香囊,他們就找不到我了!
沈家人每一世都眼瞎心盲,看不清真相,聽不進我的示警,竟是因為吸進了混著迷藥的香灰!
香囊和香灰裏應外合,不但控製他們的神智,還製造了他們眼中的幻象!
所有謎團都在我腦中解開了。
身下的沸水不斷翻滾,吊著竹籠的麻繩已經被蒸汽熏軟,眼看就要斷裂。
不遠處,畫皮書生柳生正探著頭,滿臉得意。
我盯住脖子上的黃布香囊,又看了一眼鍋邊幾張得意忘形的臉。
三世的冤屈,三世的血債,在這一刻全成了怒火。
我猛的亮出藏得最深、最鋒利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