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無量天尊,主母慈悲。”
一個身穿八卦道袍、手持桃木杖的瞎眼老道從主母身後走出來,正是玄真。
他轉向沈耀祖:“大少爺稍安勿躁。此貓雖有邪氣,卻也是府上養了多年的生靈。貧道有個法子,或許能壓住它的邪火,也免了一場殺生之禍。”
沈耀祖還想開口,卻被主母一個眼神製止了。
玄真道長摸索著走到我麵前,蹲下身,從懷裏掏出一個繡著符文的黃布香囊。
“這是貧道在三清像前開過光的平安囊。給它戴上,便能清心靜氣,驅邪避凶。”
他邊說邊把香囊係在我的脖子上。
一股混著草藥和香灰的怪味鑽進鼻腔,我立刻頭暈目眩。
主母直誇道長法力高深,連我都覺的,他似乎不想馬上要我的命。
我被重新關回柴房。可這一次,我必須弄清楚,他們是怎麼憑空造出證據汙蔑我的。
我用阿秀偷偷塞進來的半條小魚幹,從後街引來一隻體型、毛色都與我差不多的野黑貓。
我將它引到柳生書房的窗下,自己遠遠躲進院裏的假山石縫,盯著書房。
柳生若真有什麼邪術,一定會對窗下的野貓動手,我正好能看清他的底細。
可書房的窗戶被推開後,柳生根本沒看窗下的野貓。
他端著一盆東西,徑直朝我藏身的假山潑過來!
一股刺鼻辛辣的味道撲麵而來,是辣椒水!
我被嗆的眼淚直流,連滾帶爬的從石縫裏逃出來。
他怎麼知道我在這裏?
他根本不是用眼睛看的!
是香囊......這個香囊有問題?!
我驚魂未定的逃回後廚,小廚娘阿秀正在後院倒泔水。她抖了抖裝臟衣服的竹籃,裏麵放著柳生今日換下的長衫。
隨著她的動作,一張帶著淡淡屍臭味的東西從衣服裏掉了出來。
那是一張完整的人皮。
上麵甚至還留著眉毛和胡茬的輪廓。
“啊!”
阿秀的尖叫劃破了寂靜的夜空。
“誰在那裏!”
柳生和紅柚的聲音幾乎同時從不遠處的廂房傳來,兩人立刻朝後廚堵過來。
阿秀不能出事。
沈家人傷我、殺我多少次,我都可以冷眼看著他們自取滅亡。
可阿秀不一樣。
我拚命衝上去,一爪撓破紅柚華麗的裙擺,同時衝著阿秀發出尖叫。
“快跑!阿秀!快跑!”
紅柚被我嚇了一跳,尖叫著後退。
柳生的注意力果然被我吸引過來,他眼神陰狠的朝我撲來。
阿秀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嚇傻了,可求生的本能讓她抱起地上的人皮,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可她一個弱女子,哪裏跑的過他們。
她剛衝出後廚的院門,就迎麵撞上一行人。
是聞聲趕來的主母和瞎眼老道玄真,身後還跟著幾個高大的家丁。
“主母!主母救命!”
阿秀看見了救命的機會,跪在地上,哭著把手裏的人皮高高舉起,捧到主母麵前。
“主母您看!這個柳公子......他不是人!他是妖怪!他穿人皮,他是個吃人的妖怪啊!”
整個院子頓時安靜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阿秀高舉的雙手上。
主母皺著眉,想湊近些看。
旁邊的老道玄真不緊不慢的搖了搖腰間的銅鈴。
清脆的鈴聲在夜色中傳開。
我看見主母和幾個家丁的眼皮跳了一下,眼神變的迷茫。
他們再看向阿秀手裏時,臉上隻剩下震驚和憤怒。
“大膽奴才!”主母勃然大怒,指著阿秀厲聲喝道,“你偷了我的金步搖,還敢在這裏妖言惑眾,汙蔑貴客!”
金步搖?
我愣住了。
我盯著阿秀的手,她捧著的分明是一張散發惡臭的死人皮!
可在他們眼裏,那張人皮竟成了主母前幾日丟失的金鑲玉步搖!
“不是的!主母!這不是步搖,是人皮啊!”阿秀哭著辯解。
柳生滿臉痛心,對主母拱手道:“主母明鑒。想必是這丫鬟手腳不幹淨,偷了您的首飾,又怕被人發現,這才跟妖貓聯手,想出這麼惡毒的法子陷害我。”
主母撚動佛珠,眼神一點點冷了下來。
“佛門雖講慈悲,卻也不能縱著偷盜妄語之人。”
她看著阿秀高舉的右手,輕輕歎了口氣。
“她既用這隻手偷東西、構陷貴客,便廢了這隻手吧。讓她受些皮肉之苦,也好替她消一消來世的業障。”
一個膀大腰圓的婆子從牆角抄起一根手臂粗的木槌。
“主母饒命!我沒偷東西!啊!”
阿秀的右手腕被那婆子一槌砸斷。
木槌砸斷骨頭的悶響,讓我想起第一世,自己的指甲被一根根拔下來的聲音。
可這一次,受刑的人不是我。
阿秀隻是說了一句真話,便替我受了本該落在我身上的罪。
我第一次不再想著該怎麼逃出沈家。
我要救阿秀。
至於剩下這些人,我要讓他們親眼看著,自己請進家門的東西究竟是什麼。
她當場疼暈過去,被婆子拖走,扔進了之前關我的廢柴房。
主母冷冷甩下一句:“不許請大夫,讓她在裏麵自生自滅。”
一隻幹枯的手揪住我後脖頸的皮毛,將我從地上提起來。
是瞎眼老道玄真。
他臉上仍掛著那副悲天憫人的微笑。
“妖孽,你引來家賊,壞了主家的氣運,罪加一等。看來,非得用你的血肉祭天,才能鎮住府裏的邪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