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三日,換身的最後一夜。
我派了個人,隻消在祠堂外頭透一句“三姑娘趁夜可逃”,那看守的婆子便“睡”得比豬還沉。
嫡姐果然上當。子時前一刻,她頂著我的身子,從祠堂後窗翻出,提著裙擺,一路摸向後院馬廄。
她不知道,我早就在月影裏候著了。
草棚裏,那馬奴睡得正香,呼嚕震天,一身醃臢,渾身馬糞味衝得人作嘔。
嫡姐皺著眉,抬腳就踹在他腰上。
“起來!”
馬奴驚醒,揉著眼,待看清眼前是個嬌滴滴的小姐,先是一驚,隨即咧開一口黃牙:“三、三姑娘?您怎麼來這種地方......”
“住口!”嫡姐捏著鼻子,一臉嫌惡,“你一個最低賤的馬奴,也配問本......也配問我?今日便宜你了。”
馬奴愣住:“姑娘說什麼?”
嫡姐冷笑一聲,眼裏淬著毒,又透著一絲瘋癲的快意。
“我要你,在我身上亂來。”她一字一頓,像在宣判我的死刑,“你不是做夢都想碰府裏的小姐嗎?現在,這個身子,給你。”
馬奴嚇得連連後退:“姑娘饒命,小的不敢,小的給姑娘磕頭!”
“廢物!”嫡姐一巴掌扇過去,扇得那馬奴原地一懵,“你敢不聽話?信不信我明兒就讓人打斷你的腿,把你扔出去喂狗!”
那馬奴被她一嚇,又見她果真伸手解了衣帶,露出半邊肩頭,登時眼睛都直了,喉結滾了滾,眼底的懼怕一點點被獸欲吞沒。
他朝嫡姐撲了過去。
我站著,一動不動。
冷風灌進袖口,我卻覺著渾身發燙。那是我前世死前,都沒能閉上的眼睛。
上一世,就是這張臉,眼睜睜看著這馬奴在我身上作亂。我哭著求她放過我,她卻說:哭什麼,三天後就換回來了,失了清白的又不是我。
如今,風水輪流轉。
我還嫌不夠,轉身招來個小丫鬟,故意驚慌地喊:“三姑娘不見了!三姑娘逃出祠堂了!”
這一嗓子,像根引線,瞬間點著了整座周府。
祖母拄著拐,嫡母扶著,父親沉著臉,一大群人舉著火把,浩浩蕩蕩殺向馬廄。
草棚門被一腳踹開的那一刻,火光照亮了裏麵兩具糾纏的赤條身子。
滿場死寂,落針可聞。
嫡母第一個拿帕子掩住口,眼裏的笑都快溢出來,卻偏裝出痛心疾首:“造孽啊,我周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祖母看清那人,踉蹌一步,火把“哐當”落地,氣得渾身發抖。
“我原以為你隻是糊塗,沒想到你竟下賤至此!祠堂不跪,跑來與馬奴苟合!你、你——”
她一口氣沒上來,被丫鬟扶著,才沒栽倒。
父親更是暴怒,一腳踹翻草料桶,指著地上的人,聲音炸開:
“來人!把這個孽障給我拖出去,沉塘!”
婆子們蜂擁而上,七手八腳去拽人。
可嫡姐不怕。
她不僅不怕,反而仰起臉,在滿場火把裏,朝我投來一道得意至極、惡毒至極的眼神。
她看著我,用我的臉,笑得張揚。
她在等。
等那打更聲,等子時一到,她的魂靈就回到嫡女的身子裏,揚長而去。留下我,頂著這具被馬奴糟蹋過的臟身子,被按在地上,百口莫辯,沉塘赴死。
和前世一樣。
可這一回,她要失望了。
祖母聲淚俱下:“我白疼你了!本要許你尚書府,給你嫡姐助力,你偏自甘墮落,跟個馬奴滾在一處!”
父親已氣紅了眼:“愣著幹什麼,拖去塘邊!綁上石頭!這種臟東西,一刻也不許留在我周家!”
火光裏,嫡姐被兩個婆子架起,赤條條地,卻笑得愈發暢快。
“拖啊,綁啊。”她朝我挑眉,唇瓣一張一合,無聲地吐字,“我的好妹妹,等會兒,就該你哭了。”
所有人都看向她,痛心、唾棄、憎恨。
唯有我,立在最暗處,隔著搖晃的火光,直直迎上她的眼睛。
然後,我笑了。
不再瑟縮,不再裝委屈,不再唯唯諾諾。我抬起下巴,衝她輕輕勾起唇角,笑得溫柔又篤定。
那一瞬,嫡姐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她瞳孔驟縮,死死盯著我,像是要從我臉上找出半分懼色。
可她找不到。
遠處,更夫敲響梆子,悠長的打更聲穿過重重屋宇,落在這片火光照亮的馬廄上。
“咚——咚——”
子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