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趁她不備,我找到古籍最後一頁“換回之法”,扯下來,反手塞進貼身的肚兜裏。
滴血入盞,掌心相抵,共飲而下。
子時一到,我隻覺天旋地轉,五臟六腑像被人撕出來,再硬塞進另一副殼子。
再睜眼,金絲帳,螺鈿妝台。
銅鏡裏,是那張我恨了十八年的臉——柳葉眉,桃花眼,唇邊一點美人痣。
我盯著鏡中的人,指節一寸寸攥緊,又逼著自己鬆開。
抬眼,三分慵懶;挑眉,七分不屑;嗤笑,十分涼薄。
我足足練了幾個時辰,直到秋霜端著熱水進來,被這眼神嚇得手一抖。
“大、大小姐,可是奴婢吵著您了?”
“帕子絞幹些,笨手笨腳的。”我斜她一眼。
晨起請安,祖母與嫡母一左一右把我按在軟凳上。
“蓉姐兒,昨夜可睡好了?”嫡母親手夾了塊胭脂鵝脯放進我碗裏,“瞧這下巴尖的,得多補補。”
祖母拉了拉我衣袖:“天涼了,去把庫裏那件白狐裘取來,給大姑娘添上。”
我笑著受了。
這溫情,前世我跪破膝蓋都求不來一眼,如今換張臉,全有了。
正想著,外頭腳步聲響:“三姑娘到。”
進來的是“我”的臉,卻昂得老高,一屁股坐下,抓起最肥的肘子就啃:“來得早不如來得巧,祖母這兒的東西就是香。”
滿屋死寂。祖母茶盞“哐”地一擱:“混賬!誰許你坐的?滾後頭站著去!”
“憑什麼!”她拍案而起。
“憑你是個上不得台麵的庶出!”嫡母拿眼刀子剜她。
她臉漲得通紅,惡狠狠瞪向我——那個被祖母護著、嫡母哄著的“嫡女”。
我端著茶,像是被嚇到,小聲勸:“祖母、母親莫氣,回頭我讓人教三妹規矩。”
嫡姐想要說什麼,卻硬生生忍住了。
她這輩子頭一回嘗到被人當眾作踐、無人相護的滋味,一把掀了碗,撞開門簾跑了。
我借故跟著去了西跨院。
門半掩,裏頭傳出瓷器砸地的脆響和她的怒罵:“賤人!都是賤人!”
透過門縫,她頂著我的身子,翻出妝奩底層那方繡帕——我娘臨死前一針一線縫給我的遺物,上頭一對鴛鴦活靈活現。
她眯眼笑得猙獰,一撕兩半,再撕四片,扔進炭盆。
我站在門外,一副快哭出來的模樣:“姐姐這是做什麼?”
她回頭甩我一巴掌:“賤婢,你也配看我笑話?”
我抬手攔下,嫡姐意外的看著我,
我趕緊縮著肩,做足委屈模樣,“姐姐息怒,打壞了姐姐的臉就不好了。”
她仔細看了看自己的臉,冷哼一聲走了。
我這才直起身,從袖中取出另一方帕子。
重生的第一日,我就把真的換走了,她燒的不過是個假貨。
“娘。”我在心裏說,“這一世,女兒絕不會再讓人作踐您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