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一夜沒睡。
不是害怕,是手機每隔幾秒就響一次。
有人罵我不配當女人。
有人問我為什麼不替孩子去死。
還有人把我的工作照做成黑白遺像,發到我媽的賬號下麵。
天剛亮,我媽就打來電話。
“喬喬,樓下有人貼了你的照片。”
“他們說你害了孩子。到底怎麼回事?”
我握緊手機。
“媽,我沒做錯。你別開門,等我回去。”
她沉默了一會兒。
“媽信你。”
隻三個字,我鼻子發酸。
上一世,她也信我。
可她替我跟鄰居解釋,被人指著鼻子罵不會教女兒。
最後連買菜都隻能天黑後出門。
我趕到公司時,大廳裏擠滿了舉著手機的人。
趙倩站在前台旁邊,像來領獎。
她看到我,故意提高聲音。
“殺人主播上班來了!”
幾個同事立刻往後退。
平時跟我一起吃午飯的劉姐皺著眉。
“林喬,你也太能惹事了。”
“不管是不是你孩子,看見危險拉一把不就完了嗎?”
另一個同事接話。
“現在公司賬號都被罵了。你一個人連累幾百號人,趕緊認錯吧。”
我問。
“如果今天被冤枉的是你,你也認嗎?”
她翻了個白眼。
“我可不會舉著手機看孩子掉下去。”
會議室裏,部門經理陳濤把停職通知推到我麵前。
“公司不判斷你有沒有罪,隻看影響。”
“你先道歉,再停職一個月。風頭過去了再說。”
我沒接。
“如果風頭過不去呢?”
陳濤避開我的眼睛。
“那你自己離職,大家都體麵。”
門被推開。
趙鵬、孫桂蘭和趙倩一起走進來,身後還跟著“城事熱搜眼”的主播大斌。
大斌把鏡頭對準我。
“林女士,我們給你最後一次機會。”
“承認你為了流量見死不救,賠償趙先生二十萬,再公開退出網絡。”
我問他。
“你憑什麼替我定罪?”
大斌咧嘴笑。
“憑三千萬網友都看見了。”
“你別總拿不是親媽說事。陌生孩子就不是命了?”
孫桂蘭把一張紙拍在桌上。
“簽!”
“今天不簽,我們就去你媽家門口開直播,讓街坊鄰居都看看她養了個什麼東西。”
我抬起頭。
“你再說一次。”
她以為我怕了,聲音更響。
“我說,你媽教出你這種冷血貨,她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趙倩笑著補了一句。
“阿姨年紀大,臉皮應該比你薄吧?”
“你不想她在小區裏待不下去,就跪快點。”
會議室裏沒人說話。
陳濤甚至催我。
“林喬,別再刺激受害者家屬。”
受害者家屬。
這五個字把我逗笑了。
真正躺在醫院裏的孩子沒人陪。
所謂家屬卻一大早趕來公司,逼一個陌生人下跪賠錢。
我拿出手機。
趙倩立刻笑了。
“怎麼,又要拍?”
“你除了拿破手機裝無辜,還會什麼?”
大斌把鏡頭湊得更近。
“拍清楚點。讓大家看看,她到現在都沒有一點悔意。”
我把手機連接到會議室的大屏。
趙鵬的臉色變了。
“你想幹什麼?”
我點開雲端文件夾。
“讓三千萬網友看看,你當時在幹什麼。”
屏幕亮起。
我按下“播放原始直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