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這破家屬院沒物業。
快遞員嫌爬樓累,從來不送上門。
我在一樓開小賣部,好心騰出半個屋子代收。
一件隻收五毛錢辛苦費。
誰知新搬來的女大學生反手就打2315舉報我。
說我強買強賣,侵犯消費者權益。
相關工作人員上門查封了我的貨架。
街坊鄰居也在背後戳我脊梁骨。
我冷笑一聲,直接把門口"代收快遞”的牌子劈了當柴燒。
並跟所有快遞員放話:
【以後這小區的件,我這兒一個都不留!】
一天後,這群人頂著大太陽走三公裏,隻為拿個拚夕夕九塊九包郵的件。
......
林曉第一次來取快遞,是七月最熱的那天下午。
她撐著防曬傘進門,空調冷氣還沒沾到身上,就報出三個尾號。
我放下手裏的進貨單,鑽進裏屋找。
她的件都不小。
一箱貓砂,一把折疊椅,還有個半人高的紙箱,壓在最裏麵。
我搬出來時,後背已經濕透了。
林曉站在風扇前,一邊照鏡子,一邊催我:“阿姨,能不能快點?我還約了同學喝咖啡。”
我沒接話,把三個包裹排到櫃台邊。
她當場拆箱。
塑料膜、膠帶、泡沫板扔了一地。
檢查完,她笑著拍了拍紙箱:“還是住一樓方便。阿姨,你幫全院收這麼多快遞,真是活雷鋒。”
我遞過收款碼。
“放了三天,大件一件五毛,一共一塊五。”
她的笑頓住了。
“取快遞還要錢?”
“門口寫著。快遞員也會提前說。”
她轉頭看向牆邊。
半間屋子擺了六組貨架,上麵貼著我手寫的告示:代存包裹,每件收取五毛整理費。
“這房子不是你自己的嗎?占點地方也要收費?”
“地方是我的,搬貨、分類、看管也是我。”
她盯著我幾秒,突然又笑了。
“行,一塊五而已。”
手機響了一聲,錢到賬了。
臨走前,她掏出手機,對著貨架拍了一圈。
“阿姨,我幫你宣傳一下。讓大家都知道,你為鄰居做了多少好事。”
我正在收拾她扔下的泡沫,隨口說不用。
她已經撐開傘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還沒開門。
母親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你怎麼靠扣人快遞掙錢?院裏群都吵翻天了!”
我點開業主群。
林曉發的視頻被轉了幾十遍。
畫麵裏沒有她拆完快遞滿地扔垃圾的鏡頭。
也沒有快遞堆到屋頂的全景。
隻有我的收款碼。
和那張五毛錢的告示。
她在鏡頭外說:“家人們,我第一次見取自己的快遞還要交贖金。五毛看著不多,一千件就是五百。拿鄰居的便利給自己創收,這叫便民嗎?”
下麵的配文更難聽。
無證壟斷。
強製收費。
專賺老人和學生的黑心錢。
群裏已經有人跟著罵了。
王阿姨發了條語音:“早就說她心眼多。大家照顧她小賣部生意,她連這點忙都不肯白幫。”
還有人算我一天收多少錢,一個月賺多少。
說得好像那半間屋子不用租金,貨架不用買,我也不用吃飯睡覺。
我找到昨天那筆一塊五的記錄,截了圖。
想發進群裏,手指停了一下。
解釋給誰聽?
他們隻想知道我賺了錢,不想知道我付過什麼。
我關掉手機,照常開門。
下午兩點,一輛摩托車停在門外。
騎車的人沒摘頭盔,掄起一個黑塑料袋砸向玻璃櫃。
袋子炸開。
泡爛的紙箱、臭雞蛋和爛菜葉順著玻璃往下滑,腥臭味一下灌滿店門口。
我追出去,隻看見摩托車鑽進巷尾。
對門修車的老李探出頭。
我們對視了一眼。
他什麼也沒問,轉身拉下半扇卷簾門。
王阿姨正好來買醬油。
她捂住鼻子,繞過汙水,嘴裏嘀咕:“網上鬧成這樣,也不知道收斂。”
她沒進店。
我拿著鐵鍬,一點點鏟地上的爛紙板。
黑水已經流進磚縫。
一股味道怎麼衝都衝不掉。
我正蹲著刷地,巷口來了三個人。
兩個穿製服,一個戴著社區工作牌。
最前麵的人手裏,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舉報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