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天中午，陳盼在群裏發了張"宿舍財務公約"。

我點開，一行一行看。

"第一條，全寢生活費統一上交，月底餘額平分。"

"第二條，公共用品統一采購，走公賬。"

"第三條，賬目每月公開，誰管錢誰擔責。"

末尾還加了一句："以上公約，全體簽字生效。"

我第一個回："我簽。"

陳盼高興壞了，連發三個感歎號。

"蘇棉，還是你配合！"

我回了句："公約是好事，把規則定死，誰也別想耍賴。"

她沒聽出我話裏的意思，還順著往下說。

"對對對，定死，誰耍賴誰孫子。"

我在屏幕這頭笑了一下，沒再打字。

"那你今天把公約打印出來，晚上四個人當麵簽字。"

陳盼滿口答應。

陳盼把我同意的事，在宿舍裏嚷嚷了一遍。

"看見沒，蘇棉都同意了，你們還猶豫啥。"

周靜笑著說："我早同意了。"

唐悅也點頭："盼盼辦事，我放心。"

陳盼更來勁了，拍著桌子。

"等公約一簽，咱們寢室就是全校最團結的寢室。"

"錢放一起，誰還分你我。"

我坐在床頭，把"錢放一起，誰還分你我"這句，又截了張圖。

團結。

這詞兒，被她用在這兒，真諷刺。

下午她就跑去打印店，打了四份彩印，回來還得意地拍在桌上。

"看看，夠正式吧。"

我拿起來翻，紙張還帶著打印機的餘溫。

周靜湊過來看了一眼，咋舌。

"盼盼，你還真打印啊，搞得跟簽合同似的。"

陳盼一揚下巴。

"那當然，咱是正規財務。"

唐悅也笑。

"盼盼辦事，就是靠譜。"

晚上，四個人圍著桌子，一人一份。

我一條一條看完，抬頭問她。

"公共用品統一采購，誰采購，誰記賬？"

陳盼拍著胸脯，那叫一個自信。

"我來，我辦事，你們放一百個心。"

我又問。

"賬目每月公開，幾號公開？"

她想了想，說。

"月底最後一天，我把賬本攤開給你們看。"

我把這兩句，用手機錄了下來。

陳盼沒注意。

她正興衝衝簽自己的名，字寫得龍飛鳳舞。

周靜簽了。

唐悅也簽了。

我最後一個簽，筆尖在紙上頓了頓，落下"蘇棉"兩個字。

簽完，我把自己的那份公約收進抽屜，又拍了一張照。

陳盼當眾宣布，聲音響亮。

"從下個月一號起，公賬正式運轉。"

"我，就是咱們寢室的財務部長。"

周靜鼓掌。

唐悅喊了聲"部長好"。

我笑了笑，沒接話。

當天晚上，我把轉9800的憑證、公約照片、錄音，分門別類存好。

手機裏那個叫"宿舍"的相冊，越來越厚。

陳盼還蒙在鼓裏。

她正躺在床上，舉著手機，對著購物車裏的口紅，笑得合不攏嘴。

簽完字，陳盼又拉著大家合了個影。

她把四份公約整整齊齊擺在桌上，手機架起來，喊"茄子"。

周靜唐悅笑著湊過去。

我沒過去，站在床邊。

陳盼舉著手機，招呼我。

"蘇棉，來呀，留念。"

我擺了擺手。

"你們拍吧，我不上鏡。"

她沒勉強，自己拍了好幾張，挑了一張發朋友圈。

配文是："正式走馬上任，感謝室友信任。"

下麵周靜唐悅秒讚。

我點開那張圖，長按，保存。

我翻了個身，把被子拉高。

她的賬，現在有多好看。

月底，就有多好看。

她把手機湊到眼前，一張一張翻看那些口紅。

那眼神，像狼看見了肉。

我沒再看她。

有些人的貪，是寫在臉上的。

陳盼就是。

明明白白，擺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