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反,門禁日誌顯示,昨晚十一點零五分,刷卡進入三層檔案室的人是我。
黎競把刷卡明細推到我麵前。
“你昨晚到底在哪裏?”
我看著那條記錄。
“我昨晚八點就回了家。”
“我八點二十在家樓下的便利店買過麵包,小票在包裏。”
便利店的小票可以證明我回過家。
但它證明不了我深夜沒有折返回公司。
黎競站起身,示意兩名刑警帶上勘驗箱。
“帶她去地下展廳。”
既然我隻能糾正假話,黎競便讓警員沿路拋出陳述。
走在通往地下二層的安全通道裏,一名刑警開口。
“阮清禾死在頂層董事長辦公室。”
耳朵裏立刻泛起劇烈的蜂鳴。
我不得不張嘴。
“沒有,她沒死在上麵。”
黎競繼續說。
“屍體已經運出這棟大樓了。”
刺痛再次順著太陽穴蔓延。
“沒有,還有一部分留在大廈裏。”
我們停在地下二層的展廳大門前。
這裏擺滿了下周用於上市發布會的大型設備。
展廳最深處有三間冷庫,還有用來調試醫療器械的操作間。
法醫帶著魯米諾試劑走進了設備調試區。
他們在清潔通道的水槽邊停了下來。
試劑噴灑在不鏽鋼水管內壁,熒光反應很微弱。
法醫取樣後搖了搖頭。
“有人用強氧化劑清洗過這個水槽,殘留的反應不足以提取有效DNA。”
邵明崢站在警戒線外麵,雙手插在西裝褲袋裏。
他看著空蕩蕩的展廳。
“黎警官,你帶著警隊查了三個小時,連一點像樣的痕跡都沒找到。”
邵明崢轉頭看向我。
“你編造的那些東西,除了浪費警力,沒有任何意義。”
我的耳朵再次劇烈震顫。
我的嘴搶在大腦前麵開了口。
“水槽是你洗的。”
“屍體還沒離開這裏。”
搜救犬在地下展廳轉了三圈。
兩條訓導犬最後都在冷庫門前臥了下來。
法醫撬開了冷庫底部的通風管道。
裏麵除了幾包幹燥劑,什麼也沒有。
技術員用熱成像儀掃過每一麵隔音牆。
牆體內部全部是實心隔音棉,沒有藏匿重物的空間。
醫療廢料桶全被倒空了。
裏麵的針頭和包裝紙被翻得一粒不剩。
沒有人體組織。
排汙管道的濾網上幹幹淨淨。
兩名刑警回到黎競身邊,低聲彙報。
“黎隊,地下兩層所有能藏東西的地方都看過了。”
“連蓄水池都下水摸了一遍,確實沒有。”
黎競站在原地,手裏的記錄本合上了。
他轉頭看了我一眼。
他的眼神裏透出明顯的動搖。
邵明崢在這個時候走上前一步。
“黎警官,清禾是我的結發妻子,我比任何人都盼著她平安。”
“許澄上個月因為審計賬目違規,被清禾當眾免去了專員職務。”
“她對我太太懷恨在心,所以才借著自己的毛病在這裏胡言亂語。”
邵明崢的話說得很慢。
他在真話裏摻雜著假話。
強烈的反胃感瞬間衝了上來。
我彎著腰幹嘔,嘴裏斷斷續續地往外崩句子。
“阮清禾沒有免我的職。”
“是她讓我暗中徹查供應商。”
“你在故意拖延時間。”
黎競看了一眼手表。
搜查令的時間已經過去了大半。
“通知二組,擴大搜索範圍,排查星瀾在市郊的三個倉儲基地。”
刑警們開始收拾勘驗箱。
幾名搬運工人從側麵的貨梯裏推出來一個紅木托盤。
托盤上固定著一座仿製的敲鐘台。
那是為了海外上市敲鐘儀式專門定製的道具,長寬各有兩米,底座包著厚重的金屬裝飾板。
工人正準備把推車推進貨梯。
邵明崢走過去,伸手扶了一下托盤的邊緣。
“黎警官,這個台子下午要裝箱發往機場海關。”
“裏麵全是空心的木架和線路,你們剛才也看過了,沒什麼可查的。”
嗡。
耳朵裏的聲音像是一枚爆竹直接在顱骨內炸開。
我甚至來不及站穩,整個人撲了過去,兩隻手狠狠按在金屬台麵上。
“你撒謊。”
“裏麵不是空的。”
“阮清禾在裏麵。”
推車的工人嚇得鬆開了手。
邵明崢的臉色第一次變了。
他厲聲對工人喊道。
“推走,別耽誤了航班。”
黎競一步跨到推車前麵,拔出了腰間的配槍。
“誰都不準動。”
兩名技術員提著液壓鉗衝了上來。
底座邊緣的金屬包邊被暴力剪開。
技術員扯下厚重的防震隔板。
一股濃烈的醫用消毒水氣味散了出來。
空心的底座夾層裏,整整齊齊碼放著十幾個銀色鋁箔真空袋。
法醫戴上手套,用手術刀劃開了最頂上的一個袋子。
一截慘白的人手滑了出來,掉在托盤邊緣。
無名指上套著一枚刻著字母的鉑金戒指。
那是阮清禾從不離手的婚戒。
現場的人全停住了呼吸。
展廳上方的多媒體大屏幕毫無預兆地亮了起來。
屏幕上出現了阮清禾的麵孔。
她坐在昏暗的光線下,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攝像頭。
“如果你們看到了這個視頻,說明我已經遭遇不測。”
“殺我的人,是許澄。”